高温喷嘴的预热声像某种大型昆虫的振翅，嗡嗡作响。
空气里的水分被迅速抽干，皮肤表面传来紧绷的刺痛感。
季平站在原地，呼吸控制在每分钟十二次。
他的目光没有离开那团“傅慎之”。
那个由黑色聚合物构成的仿制品，正维持着站立姿态。
嘴角的那抹苦笑，在红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那不是机械的模拟。
那是记忆的残留。
季平的大脑飞速运转。
镇静剂的眩晕感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清醒。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在赌。
赌这团聚合物的逻辑核心，无法处理“自我指涉”的悖论。
如果它继承了傅慎之的记忆，那么它也继承了傅慎之的傲慢。
傲慢意味着，它必须维护“秩序”的表象。
哪怕这个表象是由垃圾构成的。
季平缓缓抬起右手。
动作很慢。
慢到让傅慎之眼中的扫描仪重新聚焦。
“别动。”
傅慎之的声音透过电磁阻断器的干扰，变得断断续续。
他站在安全线外，脸色苍白如纸。
他知道季平手里拿着什么。
一块从控制台上拆下来的微型电池。
电压不高，但足以引发短路。
只要季平触碰任何物体，或者让电池掉落超过五厘米，净化程序就会启动。
高温会在三秒内将这层楼变成熔炉。
季平没有看电池。
他看着那团聚合物的眼睛位置。
那里有两团凹陷的光学传感器。
“你在害怕吗，老陈？”
季平低声自语。
声音很轻。
却清晰地穿透了警报的噪音。
监控室里，老陈浑身一颤。
他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图。
心跳频率：110。
呼吸频率：24。
他在撒谎。
老陈以为季平是在问监控室里的情况。
但季平知道，老陈根本不在现场。
这句话是说给“它”听的。
说给那团模仿傅慎之的垃圾听。
聚合物微微晃动了一下。
它的头部倾斜了十五度。
这是一个困惑的姿态。
就像人类在面对无法理解的问题时，会做出的本能反应。
季平抓住了这个瞬间。
他没有扔出电池。
而是用左手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旁边的金属立柱。
笃。
笃。
笃。
节奏恒定。
每秒两次。
这是新沪市地下三层垃圾处理中心的旧式通讯代码。
意思是：“清理完毕，无异常。”
但在今天，这个代码的含义发生了偏移。
因为季平敲击的位置，是通风管道的进气口。
气流开始扰动。
微弱的气流卷起了地上的灰尘。
灰尘落在聚合物的表面。
那些黑色的触须本能地想要拂去灰尘。
这是清洁程序的底层逻辑。
保持洁净。
但与此同时，季平右手悬停在半空。
电池的边缘，距离地面还有四十厘米。
重力势能正在转化为动能。
聚合物陷入了两难。
左边是“保持静止以维持形态”，右边是“执行清洁以维持功能”。
当这两个指令同时下达，且互斥时，逻辑回路会出现延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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