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铁皮屋顶被砸出密集的鼓点，像无数只手指在疯狂敲击。
季平站在大厅中央，脚下是尚未干涸的黑色残骸。
空气中弥漫着臭氧、腐烂果肉和铁锈混合的腥气。
湿度计显示：98%。
冷凝水顺着墙壁蜿蜒而下，汇聚成浑浊的水洼。
季平没有动。
他的目光锁定在中央回收桶。
那里空空如也。
原本应该在那里的“零号样本”——那团黑色的聚合物，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滩正在缓慢重组的灰白色絮状物。
它们像是有生命般，从地板缝隙、排水口、甚至通风管道中渗出。
重新聚拢。
试图变回那个形状。
季平抬起手腕。
终端屏幕漆黑一片。
远程锁死程序生效了。
他成了瞎子。
看不见数据流，看不见威胁阈值，看不见傅慎之的位置。
只有触觉和听觉。
指尖传来的金属凉意。
耳边雨声掩盖下的细微摩擦声。
“禁止触碰。”
这是新沪市第9区垃圾处理中心的第一条铁律。
任何生物体不得直接接触未经分类的废弃物。
违者，清除。
但季平知道，规则是有漏洞的。
只要不“触碰”，就不算违规。
他深吸一口气。
肺部扩张，肋骨挤压着胸腔。
恐惧是生理反应。
心跳加速到120次/分。
肾上腺素分泌增加30%。
但他必须冷静。
因为傅慎之就在门外。
或者，已经进来了。
季平缓缓伸出右手。
手掌悬停在半空。
距离地面那团絮状物还有十厘米。
他没有放下手。
而是轻轻抖动指尖。
气流扰动。
极微弱的气流。
像羽毛划过水面。
那团絮状物停滞了一瞬。
它在感知。
感知周围的环境参数。
温度？湿度？重力？
还是……逻辑？
季平继续抖动。
频率加快。
0.5赫兹。
1赫兹。
2赫兹。
絮状物开始颤动。
它试图维持形态，但内部结构出现了裂痕。
那些灰白色的纤维互相拉扯。
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就像老旧的机械关节。
季平闭上眼。
他在脑海中构建模型。
如果这是一台机器。
如果它遵循代码逻辑。
那么，视觉错位就是最大的Bug。
他猛地睁开眼。
左手抓起一把生锈的铁皮碎片。
用力掷向左侧墙壁。
哐当！
金属撞击声在封闭空间内回荡。
回声扭曲了声音的传播路径。
絮状物的感知系统瞬间紊乱。
它转向左侧。
以为威胁来自那里。
而季平的右手，早已悄无声息地移向右侧。
再次制造气流扰动。
左虚右实。
视觉与触觉的错位。
絮状物陷入了混乱。
它分裂出两根触须。
一根指向左边。
一根指向右边。
然后，这两根触须开始互相缠绕。
打结。
解不开的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