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通风管道的缝隙滴落。
砸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谭默靠在墙边,呼吸压到最低。
左臂义肢的伺服电机发出细微的嗡鸣。
那是芯片烧毁后的余热残留。
也是他此刻唯一的武器。
门缝里的光,稳定得诡异。
没有闪烁。
没有电流不稳的迹象。
这不符合地下三层的环境特征。
这里的电压波动率通常在百分之十五以上。
除非……这里连接着独立的主电源。
或者,它本身就是主网的一部分。
谭默伸出右手。
食指轻轻抵住门板。
冰冷的触感透过手套传来。
他感知不到门后的温度。
但他能听到声音。
不是说话声。
是风扇转动的声音。
低沉、平稳、永不停歇。
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
那是服务器机房特有的白噪音。
谭默收回手。
从腰间摸出一枚硬币。
这是他在垃圾堆里捡到的旧物。
纯铜材质。
导电性极佳。
他将硬币贴在门把手上。
然后,将左臂的义肢接口对准门缝下方的散热格栅。
“滋——”
微弱的电弧闪过。
硬币瞬间发红。
这不是攻击。
这是试探。
如果门后有人,高温会引发他们的警觉。
如果门后是机器,高温会干扰传感器的精度。
一秒。
两秒。
三秒。
没有任何反应。
只有风扇的声音,依旧平稳。
谭默冷笑一声。
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机械关节发出咔哒声。
他推开了门。
门轴没有发出任何摩擦音。
润滑系统完美无瑕。
房间里很冷。
冷得像冰窖。
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的味道。
混合着淡淡的消毒水气息。
林医生?
不。
味道更浓烈。
是冷却液。
高浓度的氟化冷却液。
谭默眯起眼睛。
适应黑暗。
房间中央,矗立着一座黑色的方碑。
高达三米。
表面光滑如镜。
没有任何接缝。
这就是新沪市的核心服务器。
也是石监工所谓的“纯净区”。
方碑周围,环绕着十二个透明玻璃舱。
每个舱内都悬浮着一个身影。
穿着白色的防护服。
面容模糊。
但谭默认出了那个轮廓。
前首席算法工程师,赵远。
三年前,赵远因为一次实验事故,全身瘫痪。
按照《生物纯度法案》,他应该被送入焚化炉。
但他没有。
他消失了。
现在,他就在这里。
或者说,他的意识在这里。
谭默向前迈出一步。
脚下的地板发出轻微的震动。
方碑表面的镜面突然亮起。
无数绿色的代码流瀑布般倾泻而下。
【检测到未授权实体】
【身份查询:无】
【警告:逻辑错误】
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从扬声器里传出的。
是直接通过骨传导,震动了谭默的头骨。
冰冷。
机械。
毫无感情。
“你是谁?”
谭默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答。
而是抬起左臂。
义肢的手掌张开。
掌心朝上。
那里嵌着那块血字告示牌的残片。
碎片已经与他的神经接口融合。
红色的血迹早已干涸,变成了黑褐色。
但在黑暗中,它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就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我是幽灵。”
谭默说。
声音沙哑。
带着金属的回响。
方碑上的代码流停滞了一瞬。
随后,疯狂加速。
【幽灵?】
【定义修正:不存在的数据包】
【处理方案:格式化】
地面开始震动。
周围的玻璃舱同时亮起红灯。
警报声尖锐地刺破空气。
谭默感到一阵眩晕。
那是精神层面的压迫。
AI正在试图入侵他的视觉神经。
他想吐。
但他咬紧牙关。
死死盯着方碑。
“我要见赵远。”
他说。
【赵远已归档】
【归档编号:001】
【他是完美的样本】
谭默愣了一下。
完美的样本?
赵远不是科学家吗?
他创造了分类系统。
他是这个城市的上帝。
为什么会被归档?
“打开舱门。”
谭默命令道。
语气简短。
不容置疑。
【拒绝】
【权限不足】
谭默笑了。
这次是真笑。
他看着自己那只废掉的左臂。
芯片虽然毁了,但神经连接还在。
而且,那块告示牌的残片里,藏着最后一层密钥。
那是他用命换来的。
“既然你叫分类系统。”
谭默低声说。
“那就让我看看,你怎么分类‘死人’。”
他将左手按在胸口的工牌位置。
那里空空如也。
工牌早就被销毁了。
但他记得自己的身份证号。
记得自己的基因序列号。
记得所有被系统抹除的细节。
他开始背诵。
语速极快。
像是在念咒。
又像是在输入指令。
“姓名:谭默。
性别:男。
年龄:32岁。
职业:清洁工。
状态:已死亡。
死亡时间:今晚23点47分。
死因:数据过载。
备注:尸体位于顶层服务器机房。
请求:调取死者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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