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通风管道的缝隙滴落。
砸在谭默的左肩上。
冰冷。
带着地下三层特有的霉味和铁锈气。
他靠在杂物间的铁皮柜后,呼吸压到最低。
左臂义肢的关节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那是芯片报废后的余震。
也是他唯一的武器。
石监工没有追进来。
那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男人站在门口,像一尊雕塑。
扫码枪的红光扫过地面,确认没有活物气息后,才转身离开。
但他留下了话。
“第143号杂质。”
“清理程序已启动。”
这意味着,从现在起,整个垃圾处理中心的监控系统都会锁定谭默。
任何移动,任何热量波动,都会被标记为异常。
谭默需要时间。
也需要一个突破口。
他的目光落在墙角的一堆废弃零件上。
那里藏着老陈。
或者说,老陈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老陈是这一批清洁工里的老油条。
他知道所有监控盲区的分布。
知道哪扇维修通道的锁芯已经生锈。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通往主控室的捷径。
那是他们这种底层蝼蚁,唯一能接触到“核心数据”的地方。
谭默从阴影中走出。
脚步很轻。
机械足底包裹着吸音橡胶,踩在积水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走到杂物间深处。
那里有一个半开的储物柜。
柜子里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老陈。
他浑身发抖。
白色的工作服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背上。
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片。
那是他的身份卡。
也是他在这个城市存在的唯一证明。
“谭……谭哥?”
老陈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像是风中的枯叶。
他看到谭默,眼中闪过一丝恐惧,随即又变成了某种疯狂的希冀。
“你没事?你没被带走?”
谭默没有回答。
他蹲下身,视线与老陈平齐。
“通道在哪?”
简短。
直接。
老陈愣了一下。
他似乎没想到谭默会这么冷静。
在这种时候,在这种全员猎杀的时刻。
“通道……”老陈咽了口唾沫,“不行,不能去那里。”
“为什么?”
“因为……因为林医生说过,那边有危险。”
老陈的眼神飘忽不定。
他在撒谎。
谭默听出了他语气中的犹豫。
那不是出于对危险的恐惧。
而是出于一种更深层的、被灌输的服从。
林医生。
医疗站的护士。
负责给清洁工们进行每日的生物纯度检测。
也是今晚这场大筛查的执行者之一。
“林医生让你别去,你就真的不去?”
谭默伸出手,抓住了老陈的肩膀。
机械手指收紧。
老陈发出一声痛呼。
“放开!谭哥,你疯了!”
老陈挣扎着,试图推开谭默。
“我要自首!我要告诉石监工,是你把我藏在这里的!只要我指认你,我就能洗清嫌疑!我是无辜的!”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
理智正在崩塌。
恐惧让他想要抓住任何一根救命稻草。
哪怕那根稻草是出卖朋友。
谭默松开了手。
他看着老陈那张扭曲的脸。
心中没有任何波澜。
只有冰冷的计算。
“老陈。”
“你的义肢,是不是坏了?”
老陈的动作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右臂。
那是他的动力源。
也是他赖以生存的工具。
“你怎么知道?”
老陈的声音低了下去。
恐惧再次占据了上风。
“因为你走路的时候,右脚总是比左脚慢0.5秒。”
谭默淡淡地说。
“而且,你一直在出汗。不是因为热,是因为排斥反应。”
老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引以为傲的秘密,在这个沉默寡言的同事面前,无所遁形。
“我……我需要药物……”
老陈喃喃自语。
“林医生给了我一些药剂。她说能缓解疼痛。但我最近发现,药效越来越差了。”
谭默眯起眼睛。
药剂无效。
这意味着,老陈的义肢内部出现了严重的故障。
或者,是被人为篡改了。
“把药剂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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