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如鼓。
卫锋坐在紫檀木案后，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一下。
两下。
节奏很慢，却像踩在人心跳的间隙。
他面前摊开着一本泛黄的账册。
纸页边缘已经卷曲，散发着陈年的霉味和墨臭。
那是大乾王朝外门库房过去十年的流水。
每一笔支出，都对应着一条人命，或是一处洞府的归属。
卫锋抬起眼。
目光穿过窗外连绵的雨幕，落在广场方向。
那里，尹尘正跪在泥水里。
三块下品灵石的债务，像一座山，压在他单薄的脊梁上。
“执事。”
赵虎推门而入，浑身湿透，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那小子没跑。”
“跑了又能怎样？”
卫锋没有抬头，继续翻过一页账册。
声音温和，却透着寒意。
“一个被除名的人，连狗都不如。他若敢踏出青云宗一步，便是叛宗。”
“叛宗者，诛。”
赵虎愣了一下，随即谄媚地笑道：
“还是执事高明。不过……”
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些。
“刚才有人看见，老瘸子往柴房那边去了。”
卫锋的手指停住了。
折扇“啪”地一声合拢。
他缓缓抬起头。
眼神锐利如刀。
“老瘸子？”
“对。他说要见尹尘，说是手里有能抵债的东西。”
卫锋冷笑一声。
将那本账册随手扔在桌上。
灰尘扬起，在昏暗的光线中飞舞。
“哼，一群蝼蚁。”
“以为换个地方，就能翻盘？”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青色的执事服。
袖口绣着的云纹，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传令下去。”
“封锁柴房。”
“我要亲自看看，那个老瘸子，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还有，把尹尘带过来。”
“我要让他亲眼看着，他是如何一无所有的。”
赵虎领命而去。
脚步声远去。
书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窗外的雨声，愈发狂暴。
卫锋走到窗前。
看着下方那片漆黑的夜色。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那不是笑。
是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满足。
他知道尹尘在想什么。
那个小聪明，总以为自己能走出一条路。
但他忘了。
在这青云宗，规矩就是天。
而他，就是制定规矩的人。
只要他想，尹尘连呼吸的权利都没有。
卫锋转过身，走向书架。
他从最底层抽出一本不起眼的书册。
封面已经被虫蛀得千疮百孔。
这是尹尘父亲当年的日记。
或者说，伪证。
上面记录着尹父私通外敌、窃取宗门功法的“铁证”。
这是卫锋花了三年时间，精心编织的网。
为了这一刻，他不得不忍受尹尘父亲的羞辱，不得不看着他一步步走向绝路。
现在，网收紧了。
卫锋抚摸着那本日记。
指尖传来纸张粗糙的触感。
就像抚摸着一具尸体。
“可惜啊。”
他低声自语。
“若是你能早点明白，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赵虎。
脚步轻盈，无声无息。
像是猫。
又像是鬼。
卫锋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