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案几那只鎏金粉盒上。
盒底那行朱砂小字“陈昭仪”，红得刺眼，像刚干涸的血。
姜晚指尖微颤，并未去碰那盒子，而是端起铜镜，细细端详自己的脸。
昨日寿宴上的惊魂未定，早已在深夜的冷汗中冷却成一种冰冷的清醒。
石贵妃那一眼绝望中的解脱，并非因为阴谋败露，而是因为——她终于把刀递到了姜晚手里。
这粉盒不是礼物，是投名状。
也是催命符。
“娘娘，时辰到了。”
贴身宫女翠儿声音发紧，双手捧着那方锦缎托盘，指节泛白。
托盘中央，正是那只被摔碎又用金漆修补过的粉盒。
碎片虽合，裂痕如蛛网般狰狞，象征着姜晚此刻岌岌可危的地位。
“收起来。”
姜晚轻声说道，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翠儿一愣：“娘娘？今日还要……”
“自然要用。”
姜晚站起身，理了理袖口繁复的云纹刺绣。
丝绸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这寂静的寝殿里，听起来像是某种倒计时。
“若不用，便是抗旨；若用了，便是僭越前朝禁讳。”
她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户。
深秋的风灌进来，带着枯叶腐烂的气息。
“但若是有人替我们用了呢？”
姜晚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底却是一片荒原般的死寂。
……
御花园的凉亭外，秋菊正盛。
金黄的花瓣铺满石径，踩上去软绵绵的，却掩盖不住泥土下的腥气。
太后正在此处品茶，身边伺候的是王公公。
王公公垂手而立，目光看似恭顺，实则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
他是太后的眼睛，也是这张大网中最敏感的一根触须。
姜晚提着裙摆，缓缓走近。
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身后那道视线紧紧黏在她的背上。
那是石贵妃的目光。
石贵妃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一身正红宫装，在阳光下鲜艳得近乎妖异。
她手指上两枚硕大的东珠戒指，随着摇扇的动作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下，一下，敲在姜晚的心头。
“臣妾姜氏，给太后请安。”
姜晚跪下行礼，额头贴近冰凉的金砖。
“起来吧。”
太后声音慵懒，手中的茶盏轻轻磕在桌面上，“今日风大，爱卿的脸色倒是比昨日红润了些。”
姜晚心中一凛。
红润？
昨日她是以血为妆，今日若无粉饰，脸色应当苍白才对。
除非……太后在暗示什么。
或者，她在试探。
“谢太后夸奖。”
姜晚抬起头，从袖中取出那只修补好的粉盒。
动作缓慢而庄重，仿佛捧着的不是脂粉，而是一件圣物。
周围的嫔妃们瞬间安静下来。
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似乎停滞了一瞬。
所有人都盯着那只盒子。
知道里面藏着什么的人，呼吸都屏住了。
石贵妃摇扇的手顿在半空，眼神死死锁住姜晚的手指。
她在看姜晚敢不敢打开它。
更在赌，姜晚有没有那个胆量，当众使用这带有“罪证”的粉末。
姜晚拧开盒盖。
一股奇异的香气弥漫开来，混合着珍珠的微腥和墨汁的陈旧味。
她舀起一勺，指尖沾满了细腻的白色粉末。
然后，她没有直接上脸，而是转向了凉亭角落的一处阴影。
那里站着一个低眉顺眼的宫女，名叫阿宁。
阿宁是尚服局新拨来的杂役，容貌平平，存在感极低。
但在姜晚眼里，她的眉眼间，竟有几分像记忆中那个模糊的身影。
不，不对。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