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如刀，剖开长乐宫厚重的窗棂。
姜晚坐在铜镜前，指尖轻轻抚过案几上那只鎏金粉盒。
盒身冰凉，带着深秋特有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
盒底那行朱砂小字——“陈昭仪”，红得刺眼，像刚干涸的血，又似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这是石贵妃送来的“寿礼”，也是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今日是太后寿辰，所有嫔妃必须出席，且需展示妆容。
若不用此盒，便是抗旨不尊，轻则罚俸禁足，重则废黜；
若用了此盒，名字暴露于众目睽睽之下，便是僭越前朝旧事，必死无疑。
翠儿站在一旁，手里捧着热水巾，脸色苍白，声音压得极低：
“娘娘，这……这怎么办？若是用，您就是那个‘陈昭仪’的后人，是要被诛九族的。”
姜晚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首，目光落在镜中自己那张清冷而淡然的脸上。
“翠儿，你可知石贵妃为何偏偏选中今日？”
她轻声问道，语气平缓，听不出丝毫波澜。
翠儿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昨日在偏殿外听到的只言片语，浑身一颤：
“是因为……前朝兵符？还有那枚玉佩？”
姜晚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微笑。
“不错。她以为我在乎的是清白，却不知我在乎的是生机。”
她伸手拿起粉盒，指腹摩挲着盒盖上精致的缠枝莲纹。
“既然躲不过，那就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一些。”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一名身着翠绿宫装的老嬷嬷端着托盘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神色警惕的宫女。
老嬷嬷走到姜晚面前，福了福身，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但那双浑浊的眼里，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审视。
“姜妹妹，”老嬷嬷的声音尖细，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贵妃娘娘听说妹妹近日忧思过重，特意命奴才送来一碗安神汤，说是助眠的。”
她将托盘放在案几上，瓷碗与木桌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碗中汤汁呈琥珀色，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其中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
姜晚垂眸看去，眼神微动。
苦杏仁，氰化物。
石贵妃果然没打算给她留活路。
这一招，既是试探，也是灭口。
若她喝了，毒发身亡，对外只说是急病；
若她不喝，便是心虚，坐实了勾结前朝余孽的罪名。
“有劳嬷嬷转告贵妃娘娘，”姜晚抬起头，目光清澈如水，直视着老嬷嬷的眼睛，“本宫正愁心神不宁，这汤来得正是时候。”
她端起碗，没有丝毫犹豫，仰头饮下。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轻微的灼烧感。
老嬷嬷眼中的紧张瞬间凝固，随即闪过一丝惊讶，紧接着，那惊讶迅速转化为一种复杂的、近乎绝望的情绪。
她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真的敢喝。
而且，喝得如此坦然。
姜晚放下空碗，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而富有韵律。
“嬷嬷回去告诉贵妃，就说这汤，甚好。”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只有老嬷嬷一人能听见：
“只是下次，记得换种更温和的药。毕竟，太后寿宴在即，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大家都不好收场。”
老嬷嬷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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