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的夜，静得像一口枯井。
姜晚贴着墙根移动，鞋底未沾半点灰尘。她手中的鎏金粉盒已被帕子层层包裹，沉甸甸的，像一块烙铁，烫得她掌心生疼。这不仅是罪证，更是石贵妃留给她的最后一道催命符——若在今日用妆，便是僭越；若不用，便是抗旨。而此刻，她必须用它打开一扇不该存在的门。
地下档案室的入口藏在御花园假山之后，一道极窄的石缝，仅容一人侧身挤入。
守卫换岗的间隙只有半盏茶的时间。姜晚深吸一口气，那股陈年的霉味混合着腐朽的香气扑面而来，呛得她喉咙发痒。她强压下眩晕感，视线因之前的中毒而模糊不清，世界在她眼中扭曲成一片晃动的灰影。
“娘娘，小心脚下。”翠儿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那是昨日临行前她硬塞给翠儿的迷魂香所致，此刻却成了唯一的慰藉。
姜晚闪身入内，石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声响。
黑暗中，只有她急促的呼吸声。
她摸索着向前，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石壁。这里存放的是大雍王朝最不愿提及的旧事，也是石贵妃家族想要永远掩埋的秘密。根据王公公那句无心的抱怨，以及阿宁死前那诡异的眼神，姜晚推断，先帝驾崩前的最后诏书，就藏在这里。
那个眼神……
姜晚的脚步顿了一下。
阿宁看着她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凶手，更像是在看一个故人。一个死在井里的、穿着素衣的女人。
母亲？
这个念头如毒蛇般窜上心头，咬噬着她的理智。但她没有时间细想，因为前方传来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那是密室的核心。
一张紫檀木案，上面放着一卷泛黄的绢布。
姜晚颤抖着手，解开帕子，取出那只粉盒。她没有打开盖子，而是用盒底坚硬的金属边缘，轻轻刮去案几上覆盖的一层薄灰。动作轻缓，生怕惊动了什么沉睡的东西。
盒底的朱砂字迹“陈昭仪”在月光下隐隐泛着红光。
这不是普通的名字。这是当年被赐死的宠妃，也是石贵妃先祖的姐姐。石贵妃送此物给她，意在借太后之手，将她与这段禁忌的历史绑定，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但姜晚知道，石贵妃怕的不是这个。
她怕的是，有人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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