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敲过第三响时，殿内的地龙早已烧得滚烫，却压不住那股从脚底升起的寒意。
彭婉站在铜镜前，指尖轻轻抚过那件深红大氅的袖口。
金丝绣成的双凤纹在晨光下流转着诡异的光泽，昨夜被血浸染过的线结，此刻竟干涸成一种近乎黑色的暗红，像是一只半睁的眼睛，冷冷地盯着她的后颈。
“娘娘，吉时到了。”
小翠的声音有些发颤，手里捧着那把银剪，眼神闪烁，不敢看那件衣服。
彭婉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放下吧。嬷嬷还在外头候着？”
“是。”小翠咽了口唾沫，“关嬷嬷说，若娘娘再迟一刻，便是抗旨不尊。”
彭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抗旨？
她转身，将那件冬衣披在身上。
丝绸贴合肌肤的瞬间，那种熟悉的刺骨感再次袭来，仿佛无数根细针在皮下游走。
但这痛楚让她清醒。
她整理好领口，确保那个被血染黑的线结被衣领遮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角金色的凤尾。
“走吧。”
推开殿门的那一刻，寒风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
关嬷嬷站在台阶下，一身玄色宫装，手里那串沉重的佛珠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她抬起眼皮，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彭婉的脸，最后定格在那件冬衣上。
“娘娘倒是准时。”
关嬷嬷的声音阴冷迟缓，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
彭婉微微颔首，声音柔顺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硬劲：“劳嬷嬷挂心。臣妾生怕误了时辰，惹贵妃娘娘不快。”
“快？”关嬷嬷轻哼一声，脚步无声地逼近半步，“这衣服上的‘心意’，娘娘可还留着？”
彭婉心头一跳，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
她垂下眼帘，遮住眸底的寒光。
“嬷嬷这话差矣。”
她顿了顿，抬起头，眼神清澈而无辜：“臣妾昨夜仔细修补了一番，虽说是临时之举，但也算是全了贵妃娘娘赐衣的美意。若是弄坏了，才是真的不敬呢。”
关嬷嬷眯起眼睛，盯着彭婉那双看似温顺的眼睛。
她在找破绽，找一丝慌乱，或者一丝傲慢。
但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件冬衣在风中微微颤动，袖口的金线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希望如此。”
关嬷嬷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她的目光扫过彭婉身后的小翠，最后落在那把银剪上，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
那把剪刀……似乎比昨日更亮了一些？
但她很快压下了这个念头。
现在不是追究这些小节的时候。
重要的是，只要彭婉穿上这件衣服走进大殿，无论里面有什么机关，她都算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接受了赏赐。
这就是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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