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未透窗纸，殿内的寒意却已顺着地砖缝隙爬了上来。
彭婉坐在榻边，身上只披着一件单薄的中衣。那件袖口绣着双凤纹的冬衣，此刻正被关嬷嬷亲手捧在手中，像是一具尚未断气的尸体，静静地躺在铺着白狐皮的托盘上。
昨夜炭盆里烧剩的那半截袖子，早已化作一缕青烟散去。但彭婉知道，有些东西是烧不掉的。比如墨迹，比如那双凤眼中暗藏的杀机，还有关嬷嬷指尖那串沉甸甸的佛珠摩擦出的声响。
“主位娘娘，”关嬷嬷的声音像是从枯井深处飘上来的，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迟缓，“贵妃娘娘说了，御赐之物，哪怕缺了一角，也是恩典。若是随意丢弃，便是轻慢圣恩。”
她微微停顿，浑浊的眼珠在彭婉脸上扫过，像是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既然残损，便需修补。内务府规矩，凡受赏衣物，若因故破损，当由得主自行缝补，以示珍惜。娘娘，请吧。”
彭婉垂下眼帘，看着那托盘边缘凝结的一层薄霜。
她知道，这不是什么“珍惜”，这是立威。
关嬷嬷要让她当众缝补，就是要看她手忙脚乱的窘态，更要看她在针尖之上露出破绽。一旦针脚歪斜，或是线头打结不对，便是“心术不正”，便是对贵妃赏赐的不敬。
这是一张网，一张用针线和规矩织成的网。
“嬷嬷说笑了，”彭婉抬起手，声音轻柔得像是一团棉花，却稳稳地接住了关嬷嬷抛来的刀锋，“这冬衣金贵，小翠的手笨，怕是不敢动。倒是嬷嬷常年掌事，针线活计想必精湛，不如……让嬷嬷代劳？”
她说着，身子向后靠了靠，一副顺从又无力的模样。
关嬷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捏着佛珠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代劳？
若是她动手缝补，那就意味着这件衣服经过她的手，出了任何问题，都是内务府的失职。更重要的是，若是由她缝补，彭婉便无需亲自触碰这件带有“诅咒”意味的衣服，也就无法确立那种“被迫接受”的姿态。
贵妃要的是彭婉的恐惧和屈辱，而不是她的从容脱身。
“主位娘娘真是折煞老奴了，”关嬷嬷嘴角扯出一丝僵硬的笑，眼角的褶子堆叠在一起，像是一张裂开的枯树皮，“老奴粗鄙，怎敢碰娘娘的金枝玉叶？这规矩，还得娘娘自己守才显诚意。”
她将托盘往前递了递，几乎要碰到彭婉的膝盖。
那股陈旧的丝绸气味混合着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
彭婉看着那件冬衣。
深红色的底子上，两只凤凰栩栩如生，金线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那只被拆掉的左袖处，留下了一个参差不齐的切口，像是伤口，狰狞而刺眼。
她深吸一口气，伸出双手，接过了那件冬衣。
指尖触碰到丝绸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凉意顺着手臂蔓延至心底。那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一种被注视、被审视的压迫感。
“多谢嬷嬷提醒，”彭婉低声说道，语气中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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