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极大,像是要把整座京城都冲刷干净。
袁崇焕靠在湿滑的青砖墙上,胸口剧烈起伏。每呼吸一次,肋下的伤口就传来钻心的剧痛,那是刚才李铁山那一刀留下的纪念。但他顾不上疼,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手中那卷刚刚从袖中取出的密奏副本,以及夹在其中的一枚残片——内库拨银的赤色火漆封条。
这枚封条此刻只剩半截,边缘焦黑,像是被烈火舔舐过。
第一章时,它完好无损地躺在谭文渊的案头,象征着户部账目的“合规”与“庄严”。
第二章,袁崇焕指尖触碰,留下了冷汗浸渍的痕迹,那是他初探虎穴时的战栗。
第三章,它被装入锦盒,如同某种祭品。
第四章,在尚书书房,雨水浸湿了它的边缘,预示着眼前的秩序即将崩塌。
第五章,它被撕开一角,露出了夹层里隐藏的罪证。
第六章,它彻底碎裂,散落在桌上,如同袁崇焕此刻破碎的前程。
而今天,第七章,它少了一角。
这一角,是被袁崇焕自己咬下来的。
他用牙齿和指甲,硬生生从这枚代表着皇权特供、内库权威的封条上,撕下了这一块朱红色的蜡块。这块蜡块里,裹着一根极细的头发丝——那是当年他在谭府密室中,从那个已死太监的发髻间拔下的唯一物证。
现在,这根头发丝和半截封条,成了他唯一的筹码。
“主事大人,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巷口传来了靴底踩在积水中的声音,沉重,整齐,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是锦衣卫。王尚书既然敢放他出来,就一定留了后手。或者说,王尚书根本就没打算让他活着走出这条巷子。
袁崇焕没有回头。他知道,身后是追兵,前方是死路。九门已经关闭,暴雨引发的内涝淹没了低洼处的街道,他想逃,却无处可逃。
他必须做一个决定。
一个让所有同僚震惊,让朝廷震怒,但能让他翻盘的决定。
他缓缓站起身,抹去嘴角的血迹。语速平缓,像是在宣读一份律法条文:“《大明律·刑律》云:‘凡官吏受财,枉法者,不分赃多少,皆斩。’今日之局,非是袁某一人之生死,而是户部三十万两亏空之真相。”
他抬起手,将手中的密奏副本和那半截赤色火漆封条,小心翼翼地放入一只油纸包中。
这不是交给张居正。张居正远在金陵,远水解不了近渴。而且,张居正若是来救人,便是结党;若是抓人,便是自投罗网。袁崇焕不能赌这种虚无缥缈的人情。
他要赌的是制度的反噬。
御史台。
京城中最刚直、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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