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的更漏声在诏狱深处沉闷地回荡,像是一记记重锤敲在温实秋的耳膜上。
空气里的霉味混合着铁锈气,黏腻得让人窒息。
温实秋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原本挺直的脊背此刻佝偻着,双手被沉重的铁链磨出了血痕。
他闭着眼,呼吸微弱,仿佛已经放弃了所有的挣扎。
就在半个时辰前,范承志来过。
那个穿着绯色官服的内库监工,把玩着玉扳指,眼神如刀般刮过温实秋的脸。
范承志想杀他。
不是为了正义,而是为了那道折痕。
那道内库拨银封条上的细微折痕,是范承志手下人操作失误留下的痕迹,也是连接京营欠饷与内库亏空的唯一证据。
范承志急于销毁所有关联证据,甚至不惜亲自下场处理“后患”。
温实秋看穿了他的急切。
所以他选择了示弱。
他表现出一种彻底的绝望,一种只求速死的麻木。
这种姿态,让范承志相信,他已经撬开了温实秋的嘴,或者至少,让温实秋失去了反抗的意志。
于是,范承志留下了两个心腹狱卒,自己则转身离去,去安排最后的“意外”。
但温实秋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牢门外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这次,不止两个人。
沉重、整齐,带着甲胄摩擦的刺耳声响。
温实秋没有睁眼,但他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
那是警觉的本能。
牢门被推开,一道刺眼的阳光从缝隙中挤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一个尖细而冷漠的声音响起。
“温主事,李公公有令。”
温实秋缓缓睁开眼。
站在他面前的,不是范承志,也不是那两个狱卒。
而是一个身穿蟒袍、面容枯槁的老太监。
李公公。
内库总管。
他的身后,站着四名手持绣春刀的锦衣卫,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温实秋的心沉了下去。
他早就猜到,李公公不会坐视不管。
那道折痕背后牵扯的不仅仅是银子,更是皇权的私欲与国家的公帑之间的博弈。
李公公要确保银子不出差错,维护内库威严。
哪怕这意味着,要抹去任何可能发现秘密的人。
“李公公。”
温实秋声音沙哑,轻声问道,“您亲自来,是来看我的吗?”
李公公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扫过墙壁上那行鲜红的血字——“非贪也,乃替罪也”。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随即恢复了平静。
那是一种见惯了生死后的漠然。
“温大人好雅兴。”
李公公淡淡地说道,语气中听不出丝毫情绪,“这血字,倒是比户部的账本生动得多。”
温实秋苦笑了一声。
“公公说笑了。在下不过是借笔血墨,洗清心中块垒罢了。”
“块垒?”
李公公冷笑一声,向前迈了一步,“温大人以为,你这点血,能洗清什么?能证明谁清白?”
温实秋抬起头,直视着李公公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
“我不知能否证明谁清白。”
他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书卷气的谨慎,“但我知,这道折痕若是不查,明日早朝,户部必乱。”
李公公的眼神骤然变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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