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的阳光透过诏狱高墙上的铁栅栏,斜斜地切进阴暗的牢房。
光线里尘埃飞舞,像极了户部档案室里那些陈年的霉味颗粒。
温实秋坐在冰冷的石板上,背靠着粗糙的石壁。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内侧的一道暗纹。
那是昨夜范承志离开时,故意留下的“礼物”——一枚沾血的玉扳指印痕,虽然洗不掉,却成了他囚徒身份的烙印。
牢门外传来脚步声。
沉重,拖沓,带着狱卒特有的懒散与残忍。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一个瘦小的身影探了进来。
是赵德全。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直裰,手里攥着一块帕子,眼神游移,不敢直视温实秋的眼睛。
“师爷。”
温实秋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风吹过枯叶。
他没有抬头,只是盯着地上那一滩早已干涸的血迹。
那血是他刚才咬破舌尖喷出的,正对着墙壁上一处不起眼的裂缝。
赵德全身子一颤,手里的帕子捏得更紧了。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在吞咽某种难以消化的恐惧。
“主事……不,温大人。”
赵德全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圆滑的试探,“您这是何苦呢?”
温实秋终于抬起头。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何苦?”
他反问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赵师爷,你我是同僚,如今我成了囚徒,你却是自由之身。这账,该怎么算?”
赵德全苦笑一声,蹲下身来,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卑微一些。
“温大人,这话说的折煞我了。”
他凑近了一些,身上散发着一股廉价的脂粉味和汗臭味混合的气息。
“范公公那边……我已经打点过了。”
赵德全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变得坚定起来,“他说,只要您承认是受人指使,这笔亏空就能平掉。内库需要银子,京营需要军饷,大家都要吃饭。”
温实秋眯起眼睛。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赵德全话语中的漏洞。
“受人指使?”
他轻声问道,“指使谁?李公公?还是范公公自己?”
赵德全愣了一下,随即摆手道:“这个……这个就不劳温大人操心了。”
“我只求温大人配合一下,签了那份供词。”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张,小心翼翼地递过来。
纸张边缘有些卷曲,显然是在手中攥了很久。
温实秋没有接。
他只是看着那张纸,目光落在纸张中央那道细微的折痕上。
那道折痕,和他之前在户部档案室看到的内库拨银封条上的折痕,一模一样。
不是自然形成的。
而是人为刻意压出来的。
为了掩盖什么?
还是为了标记什么?
“赵师爷。”
温实秋缓缓说道,“你知道这道折痕意味着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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