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的日影斜斜地切进户部档案室,将空气中浮动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
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死死捂在温实秋的胸口。
他站在案几前,指尖轻轻摩挲着那道断裂的封条。
桑皮纸粗糙的纤维感,顺着指腹传来,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刺痛。
那根暗红色的丝线,此刻正暴露在昏黄的光线下。
而在丝线的根部,那一抹极淡的青色,若隐若现。
青色。
不是内库常用的朱砂印泥,也不是京营银锭上的防锈油。
那是……墨?
不,是混合了某种油脂的劣质墨汁,专门用来伪造年份的标记。
温实秋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意味着,这道折痕并非单纯的运输意外,也不是简单的做旧。
它是人为刻意为之的“时间陷阱”。
有人故意在特定的月份,用这种特殊的墨迹掩盖真实的拨银日期。
而范承志,就是那个埋雷的人。
“温主事。”
范承志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冷得像冰碴子。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眼神锐利如刀。
“你在看什么?”
温实秋没有回头。
他知道,范承志已经在门外站了很久。
那些脚步声,轻得如同猫行,却每一步都踩在他的神经上。
“在看这道折痕。”
温实秋轻声说道,语气平缓,听不出丝毫波澜。
“公公觉得,这青色是什么?”
范承志的脚步顿住了。
空气瞬间凝固。
档案室里只剩下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雷声,闷闷地滚过天际。
“你知道了?”
范承志走进屋内,绯色的官服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刺眼。
他走到案几旁,目光落在那根红线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知道又怎样?”
他伸出手指,想要去触碰那抹青色。
温实秋的手腕猛地一抬,袖口滑落,挡住了范承志的手指。
“公公慎言。”
温实秋抬起头,眼中带着书卷气的谨慎,却也藏着压抑的恐惧。
“这东西若是毁了,谁也看不见。”
“但若留着……”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公公觉得,陛下会先查内库,还是先查京营?”
范承志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盯着温实秋,眼中的凶狠逐渐变成了忌惮。
他知道,温实秋抓住了他的命门。
那道折痕,不再是简单的造假痕迹。
它是连接内库与京营的纽带。
也是通往地狱的单程票。
“你想怎么样?”
范承志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温实秋微微一笑。
他没有回答。
而是缓缓从袖中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
那是他这几日偷偷抄录的内库账目副本。
虽然不全,但足以证明范承志与京营将领勾结的事实。
“我要一份名单。”
温实秋看着范承志,一字一顿地说道。
“幕后黑手的名字。”
范承志愣住了。
他没想到温实秋竟然敢狮子大开口。
“你疯了?”
范承志怒极反笑。
“你以为凭这几页纸,就能威胁到我?”
他猛地扑上来,一把抓住温实秋的衣领。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的呼吸。
温实秋没有挣扎。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范承志,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公公忘了吗?”
他轻声问道。
“这道折痕,已经断了。”
“断了的封条,就像断了线的风筝。”
“飞得再高,也落不下来。”
“而我现在手里,握着风筝线。”
范承志的手颤抖了一下。
他松开了手,后退两步。
他看着温实秋,眼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你以为我会怕你?”
他冷笑一声。
“就算你揭发了我,你也活不了。”
“在这京城里,死人是最安全的。”
温实秋点了点头。
他说得对。
但他不怕死。
他只怕死得不明不白。
“所以,公公最好想清楚。”
温实秋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领,语气依旧轻柔。
“日落之后,禁门落锁。”
“那时候,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都来不及了。”
“现在,还有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足够我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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