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的日影被厚重的乌云彻底吞没,档案室内的光线昏暗如墨。
温实秋屏住呼吸,指尖轻轻捻起那张受潮的封条一角。
纸张在雨水浸润下变得柔软而脆弱,那道折痕处的纤维已经微微膨胀,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
他并没有急着去查看那暗红的痕迹,而是将纸片凑近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
霉味。
混合着陈年松烟墨和潮湿泥土的气息。
这不是户部库房里干燥的尘埃味,也不是内库银锭特有的冷冽金属腥气。
这是外头的味道。
是京城南郊,那条通往通州漕运码头的泥泞官道上,暴雨冲刷后的土腥味。
温实秋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
这道折痕,并非是在户部的案头形成的。
它是在颠簸的车轮上,在摇晃的马背上,在那些从通州运回京城的银箱夹层中,被强行挤压出来的。
“主事,您这是在做什么?”
赵德全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带着几分圆滑的试探。
这位师爷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手里捏着一把油纸伞,伞尖还在滴着水。
他的眼神飘忽不定,目光在那张封条和温实秋苍白的脸之间来回游移。
“我在想,”温实秋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这雨下得真大,怕是有些东西,要泡发了。”
赵德全愣了一下,随即赔笑道:“主事说笑了。这雨再大,也淋不到咱们户部的屋顶。倒是范公公临走前的话,您听进去了么?”
“听进去了。”
温实秋缓缓转过身,手中的封条被他小心翼翼地展开,平铺在案几上。
那道折痕在昏黄的烛火下,像是一道狰狞的伤疤。
“聪明人才能活得长久,对吧?”
赵德全的脸色沉了沉,他收起伞,走到案前,压低声音说道:“主事,您是明白人。这折痕……不过是运输途中难免的磕碰。谁还没个失手的时候?范公公也是怕担责,才不得不如此处理。”
“所以,”温实秋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这笔银子,就这样‘磕碰’进了内库的私囊?”
“嘘——!”
赵德全吓得浑身一激灵,连忙伸手捂住温实秋的嘴。
他的手掌温热,却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油腻感。
“主事!慎言!”赵德全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诛心,“您签了字,拿了那五百两‘润笔费’,从此以后,这事儿就跟您没关系了。您依然是清廉正直的户部主事,前程似锦,何必为了一个死物,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温实秋看着赵德全那双浑浊的眼睛,心中一片冰凉。
这就是世故。
这就是在这座皇城之下,无数人赖以生存的法则。
只要签字,只要沉默,只要假装看不见那道折痕背后的血迹,就能换来一身清白,换来自保的安稳。
可是,那道折痕,真的只是磕碰吗?
温实秋猛地推开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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