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三刻，日影已斜。
档案室内的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那股陈年纸张混合着霉变石灰的味道，像一条湿冷的蛇，顺着鼻腔钻进肺叶，勒得人喘不过气。
温实秋没有立刻去拿那支朱砂笔。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道折痕上。
刚才那一刀刮去的只是表层的浮尘，真正的秘密藏在纸纤维的断裂处。他用指甲轻轻抵住折痕的边缘，指腹传来一阵细微的、近乎于无的阻力。那不是自然受潮导致的软化，而是被某种尖锐之物强行挤压后，纤维重新咬合留下的僵硬感。
“温大人，内库那边催得紧。”
范承志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却像鞭子一样抽在紧绷的神经上。他并没有进来，只是倚在门框上，手里那枚羊脂玉扳指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光。
温实秋的手指微微一颤，随即不动声色地收回袖中。
“公公稍候。”他轻声说道，语气依旧温和，像是在谈论一场即将到来的雨，“下官发现这封泥有些异样，若是草率签批，日后户部稽查，恐难辞其咎。”
范承志轻笑了一声，笑声短促而刺耳：“温主事多虑了。这道折痕，不过是北直隶运银车马颠簸所致。天地间的道理，硬碰硬必碎，软磨硬泡则圆。你我都懂，何必非要在这毫厘之间争个高低？”
他说的是规矩，也是威胁。
温实秋垂下眼帘，看着案几上那卷泛黄的拨银清单。纸张是江南特有的宣纸，质地轻薄，遇水易烂。若真是长途运输的颠簸，折痕应当圆润且伴有边缘的磨损，可眼前这道痕迹，锐利如刀切，且周围没有任何摩擦的痕迹。
这意味着，这道折痕是在室内，由人刻意制造出来的。
为了什么？
是为了掩盖原本平整的封条，还是为了在夹层中藏匿什么东西？
温实秋深吸一口气，伸手去取砚台旁的镇纸。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关节的转动都显得小心翼翼，仿佛在触碰一件随时会爆炸的火器。
范承志的目光始终锁在他的手上。
“温主事，日落之前，我要看到你的印鉴。”范承志的语气沉了下来，那双锐利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若是误了时辰，这档案室里的灰尘，怕是要埋到诸位大人的脖子上了。”
温实秋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公公放心，下官不敢怠慢。”
他拿起毛笔，蘸饱了墨汁。
墨汁浓黑，散发着松烟的气味。他并没有直接落在签名处，而是故意手一抖，一滴饱满的墨点坠落，恰好落在了那道折痕的旁边。
黑色的墨迹迅速洇开，沿着纸张的纤维向四周蔓延。
温实秋的瞳孔骤然收缩。
如果是干燥的陈纸，墨迹应当呈圆形均匀扩散；但这滴墨水却在靠近折痕的一侧停滞不前，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更可怕的是，墨迹渗入的速度极快，瞬间就被吸干，只在表面留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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