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的湿度已经饱和。
窗外的云层低垂，像一块吸饱了脏水的旧棉絮，死死压在公寓楼的玻璃幕墙上。
没有风。
但叶寻觉得自己的肺叶里塞满了潮湿的泥沙，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味。
她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攥着那份被雨水浸透的《亲子鉴定报告》。
纸张边缘已经起毛，墨迹晕染开来，原本清晰的【匹配概率：99.99%】此刻像是一滩化开的血污，模糊不清。
霍廷渊背对着她，站在落地窗前。
他刚挂断电话。
手机屏幕的光还亮着，映在他深灰色的西装后背，折射出冷硬的光泽。
他没有转身。
但叶寻知道，他在听。
听雨声逼近前的死寂。
听她指尖摩擦纸张的细微声响。
听她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以怎样的频率撞击着肋骨。
“刚才那句话。”
叶寻开口。
声音很轻。
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瓷器。
“没说完。”
霍廷渊的身体微微一顿。
那只总是把玩打火机的手，此刻僵在半空。
金属外壳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一下。
两下。
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叶寻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她的目光落在他紧握的拳头上。
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即将决堤的东西。
“是什么？”
她向前迈了一步。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在这空旷的客厅里，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霍廷渊终于转过身。
他的眼神冷冽如刀。
那是一种惯常的、属于上位者的审视。
但在眼底深处，叶寻看到了一丝慌乱。
极淡。
稍纵即逝。
就像暴风雨前最后一缕阳光，被乌云瞬间吞噬。
“没什么。”
他说。
语气平淡得近乎敷衍。
“公司的一些琐事。”
叶寻冷笑了一声。
她没有信。
在这个家里，在这个充满谎言和秘密的牢笼里，霍廷渊的每一句“没事”，都意味着更大的风暴。
她举起手中的报告。
湿漉漉的纸页贴在她的掌心，冰凉刺骨。
“如果是琐事，”
她盯着他的眼睛。
一字一顿。
“为什么要在安安叫爸爸的时候打断我？”
“为什么要在我们刚刚和解的时候，露出那种表情？”
“霍廷渊，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这句话像是一颗子弹。
射穿了两人之间仅存的温情假象。
霍廷渊的脸色沉了下来。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窗外的雷声滚过天际。
轰隆——
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
灯光闪烁了一下。
昏暗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的黑暗里，霍廷渊动了。
他大步流星地朝她走来。
速度快得惊人。
叶寻下意识地向后退去。
但退无可退。
背后是冰冷的墙壁。
面前是他带着压迫感的阴影。
他伸出手。
目标明确。
直指她手中的报告。
“给我。”
他的声音低沉。
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叶寻握紧了拳头。
纸张在她手中发出痛苦的呻吟。
“不。”
她拒绝得干脆。
“我要看原件。”
“我要确认，安安到底是不是你的孩子。”
霍廷渊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那是被触碰底线的愤怒。
也是被揭穿伪装的恐慌。
“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他逼近一步。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