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的湿度已经饱和。
窗外的云层低得仿佛要压碎玻璃，闷雷在远处滚动，像某种巨兽压抑的喘息。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将沙发区笼罩在一片暧昧而危险的阴影中。
叶寻坐在沙发边缘，脊背挺得笔直。
她的手紧紧攥着裙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霍廷渊站在茶几旁，手里拿着那份《亲子鉴定报告》。
那是一叠薄薄的纸，此刻却重如千钧。
雨水顺着窗缝渗进来，打湿了报告的一角，墨迹晕染开来，模糊了原本清晰的结论。
但他没有擦。
他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叶寻。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翻涌着叶寻看不懂的情绪。
有愤怒，有震惊，还有一种……让她心悸的痛楚。
“叶寻。”
霍廷渊开口了。
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没有叫她的全名，也没有用那个疏离的“叶助理”。
这个称呼，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某扇尘封已久的门。
叶寻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我要一个解释。”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关于安安的身世。关于你昨晚为什么拿着这份报告逼问我。还有……”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左手手腕上那道淡粉色的疤痕上。
“关于这道疤。”
霍廷渊的目光随之移向她的腕部。
那一瞬间，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像是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
他手中的报告微微颤抖，发出一声轻微的纸张摩擦声。
在这死寂的空间里，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你……”
霍廷渊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他的视线并没有停留在叶寻的脸上，而是死死地盯着那道疤痕。
那是他在很多年前，在那个充满酒气和争吵的夜晚，曾经见过的痕迹。
不，不是见过。
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那年他七岁。
父亲喝醉了，把家里的花瓶砸得粉碎。
碎片划过了他的手背，鲜血直流。
他哭着跑进雨里，以为会被抛弃。
直到一个小女孩出现在门口。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塞进他满是泪水和血污的手心。
然后，她用那块沾着泥水的衣袖，轻轻擦拭他手上的伤口。
那时候，他也有一道这样的疤。
就在左手手腕内侧，位置、形状，甚至愈合后的纹理，都与叶寻现在露出的这道疤痕惊人地相似。
只不过，那时的疤是他自己撞在门框上留下的。
而这个女孩，她说她是帮别人挡刀才受的伤。
可现在，看着眼前这个女人手腕上的旧痕，霍廷渊脑海中闪过一个荒谬却又合理的念头。
如果，那道疤不是挡刀留下的呢？
如果，那是她在保护另一个孩子的过程中留下的呢？
比如，安安。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般疯狂滋长，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
“霍廷渊！”
叶寻见他沉默不语，心中那股不安愈发强烈。
她站起身，试图绕过茶几走向他。
“如果你不想说，我可以走。带着安安，离开上海，永远不再出现。”
这是威胁，也是最后的底线。
她知道，只要自己踏出这扇门，他们就真的再无可能。
但她必须这么做。
她需要知道真相。
哪怕真相会把她彻底撕裂。
霍廷渊终于有了反应。
他迅速后退一步，避开了叶寻的靠近。
这个动作有些慌乱，甚至有些狼狈，完全不像那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霍氏总裁。
他抬起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
那是一个典型的回避动作。
当一个人无法面对内心的恐惧时，往往会通过整理衣物来掩饰自己的失态。
他的手指有些僵硬，打了两个结都没系好。
最后，他烦躁地扯松了领带，扔在一旁的沙发上。
“你听我……”
他刚吐出三个字。
窗外第一滴雨砸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啪。*
这一声脆响，像是某种信号，打破了两人之间脆弱的平衡。
霍廷渊的话戛然而止。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喉间的哽咽。
他转过身，背对着叶寻，重新拿起那份《亲子鉴定报告》。
这一次，他没有再看叶寻。
而是展开了报告，指向其中一页关键的数据栏。
雨水已经浸透了纸张的边缘，但核心的DNA比对结果依然清晰可见。
【匹配概率：99.99%】
【结论：支持霍廷渊为安安的生物学生父】
霍廷渊的手指按在那行字上，指尖微微发颤。
“你看清楚了。”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安安是我的儿子。”
这句话，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叶寻愣住了。
她没想到，霍廷渊给出的第一个答案，竟然是承认。
没有否认，没有质疑，没有那些令人窒息的试探。
直接承认。
可是，为什么他的眼神里没有喜悦，只有无尽的悲凉？
“那你为什么要怀疑我？”
叶寻的声音有些发抖。
“为什么要在暴雨夜拿这份报告逼我？为什么之前一直装作不认识我？”
霍廷渊缓缓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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