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后的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胶水。
石念站在自家楼下，仰头看着那扇熟悉的窗户。
窗玻璃上倒映着她狼狈的影子。
湿透的衬衫紧紧贴在背上，勾勒出瘦削的肩胛骨线条。
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老城区特有的霉味和潮湿泥土的气息。
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恐慌。
常远走了。
但他留下了那个问题。
那份报告是真的吗？
还是伪造的第一份结果？
石念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指腹间残留着纸张粗糙的触感，那是刚才在混乱中，她从常远手中夺回的那一瞬间的记忆。
那张A4纸。
此刻正被她死死攥在手心。
边缘已经被雨水浸得发软，墨迹有些晕染，但“亲子鉴定”四个大字依然清晰可辨。
红色的公章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冷冷地盯着她。
石念感到一阵反胃。
她转过身，快步走进楼道。
声控灯坏了很久，黑暗瞬间吞噬了她。
只有手机屏幕发出的微弱蓝光，照亮了她苍白的脸。
她没有开灯。
直接坐在了玄关冰冷的地砖上。
膝盖抵着胸口，她把那份报告摊开在面前。
纸张因为受潮而变得脆弱，稍微用力就会碎裂。
就像她此刻脆弱的神经。
她需要确认。
必须确认这份报告上的每一个细节。
如果常远说的是真的，如果这不是唯一的鉴定结果……
那么她这五年小心翼翼维持的平静生活，将彻底崩塌。
石念伸出左手，指尖轻轻划过报告上的名字。
孩子的名字。
那个她以为是自己丈夫的孩子。
视线落在“生物学父亲”那一栏。
那个名字被雨水洇开了一小块，显得有些模糊。
石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凑近了些，借着手机的光仔细辨认。
字迹是清晰的。
没有任何涂改的痕迹。
但是，日期不对。
采样日期比预产期提前了整整两个月。
这在医学上是不可能的。
除非……
除非样本被调包了。
或者，这份报告本身就是假的。
石念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猛地站起身，想要去拿剪刀销毁它。
就在她的手触碰到茶几上的剪刀时，门铃响了。
叮——咚——
清脆的电子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石念僵在原地。
手悬在半空，指尖离剪刀只有几厘米。
是谁？
这个时间点，除了快递，没人会来。
但她没有点外卖，也没有网购大件。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
没有敲门。
只有一片死寂。
石念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她慢慢放下手，转身走向门口。
透过猫眼，她看到了一个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