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胶水，裹挟着老城区特有的霉味和潮湿的尘土气。
石念站在巷口那棵老槐树下，手指死死扣进掌心的肉里。
她看着常远。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在这条破败的巷子里显得格格不入。袖口沾着一点泥点，那是刚才在泥泞中捡起东西时留下的痕迹。
他的手里，稳稳捏着那张纸的一角。
那份亲子鉴定报告。
纸张边缘已经有些泛黄，被雨水打湿后变得柔软沉重，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沉甸甸地压在两人的视线中央。
“常远。”石念开口，声音冷硬，没有一丝温度，“把它给我。”
常远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平静却深不见底，仿佛在看一场早已注定结局的戏。
“为什么？”他问，语调平稳，听不出情绪。
石念向前迈了一步。
鞋底踩在水洼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因为那是我的东西。”她说，“里面只有我一个人的秘密，与你无关。”
“是吗？”常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几分讽刺，“可上面有安安的名字，也有我的名字。石念，你什么时候觉得，我和这个孩子无关了？”
石念的心猛地一缩。
她讨厌这种被看穿的感觉。
就像剥开了一层又一层的洋葱，每一层都让人流泪，而核心处，全是辛辣的痛楚。
“撕了它。”石念说，语速加快，试图打断他的节奏，“现在，立刻。当作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常远终于动了。
他轻轻抖了抖手中的报告，纸张发出哗啦一声脆响。
这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像某种尖锐的警告。
“撕了？”常远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仿佛在品尝它的味道，“然后呢？假装安安从来不是我的儿子？假装这三年，我像个傻子一样活在谎言里？”
“我没有骗你！”石念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态，又强行压下喉咙里的颤抖，“我只是……不想让过去打扰现在的平静。”
“平静？”常远轻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石念，你的平静是建立在谎言之上的。地基不稳的房子，风一吹就塌。”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袖口的那点泥渍。
动作优雅，从容，却每一步都踩在石念的神经上。
“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他突然问。
石念僵住了。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进了她心里最隐秘的角落。
从上一章结束到现在，这个问题一直像一颗种子，在她脑海里疯狂发芽。
她怎么知道她会在这里？
两点整。
精准得可怕。
石念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你怎么知道的？”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常远停下手中的动作，将手帕叠好，放回口袋。
他看着她，目光深邃，像是在透过她看向很久以前的某个瞬间。
“因为你每次心虚的时候，都会来这里。”他说，“这条巷子，是你六年前第一次见到安安的地方。也是你决定离开的那个下午。”
石念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原来如此。
他早就摸清了她的习惯。
或者说，他一直在暗中观察她，像猎人追踪猎物一样，耐心地等待她露出破绽。
“所以，”石念冷笑一声，试图用尖锐来掩饰内心的恐惧，“你是特意来堵我的？”
“我是来确认真相的。”常远纠正道，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如刀，“这份报告上的日期，有问题。”
石念的手指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想要夺过那张纸，但常远手腕轻轻一翻，避开了她的动作。
“A4纸很滑，尤其是受潮之后。”常远淡淡地说，“你想拿回去，没那么容易。”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远处的街道上传来车水马龙的喧嚣声，隔着几堵墙，模糊而遥远。
在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和那份决定命运的报告。
石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愤怒和抢夺只会让她显得更心虚。
她需要换个策略。
“常远，”她放缓了语速，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恳求的意味，“你看，安安还在家里等着我们。红烧肉要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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