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胶水，裹挟着老城区特有的潮湿霉味，钻进石念的鼻腔。
她站在自家楼下那棵老槐树下，仰头看着三楼那扇熟悉的窗户。
窗帘拉着，严丝合缝，像是一道拒绝窥探的屏障。
石念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背上那道凸起的白色疤痕。
那是六年前车祸留下的痕迹，早已愈合，却在每次雷雨将至时隐隐作痛。
就像此刻，常远指尖的温度，似乎还残留在那张泛黄的A4纸上，烫得她心慌。
“叮铃——”
楼下的铁门被推开，一个小小的身影蹦了出来。
是安安。
六岁的男孩穿着印着卡通图案的T恤，手里紧紧攥着一只断了翅膀的塑料蝴蝶。
他看见石念，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奶声奶气地喊：“妈妈！”
石念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蹲下身揉了揉他的头发。
“安安怎么出来了？不是答应过爸爸要乖乖在家吗？”
安安眨巴着大眼睛，压低声音说：“爸爸去拿快递了，让我出来找妈妈。”
石念心头一跳。
常远没带孩子来老地方，而是让孩子先回家？
还是说……
“安安，”石念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你爸爸……有没有说什么？”
安安歪着头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塞进石念手里。
“爸爸说，如果妈妈来了，就把这个给她。”
石念展开纸条。
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
“两点整，巷口见。别让孩子知道。”
石念的手指猛地收紧，纸条边缘割得掌心生疼。
原来，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不仅捡到了那份报告，还预判了她的行动。
或者说，他一直在等她。
“妈妈，你怎么哭了？”安安伸出小手，想要擦她的脸。
石念回过神，迅速收起纸条，站起身。
“没事，沙子进眼睛了。”
她牵起安安的手，走向巷子的深处。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她知道，常远就在那里等着。
带着那份该死的亲子鉴定报告，带着六年的恩怨，带着无法回避的血缘真相。
巷子很窄，两侧是斑驳的红砖墙，墙上爬满了青苔。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形成斑驳的光影，在地面上摇曳不定。
空气中弥漫着雨水冲刷过的泥土气息，混合着远处飘来的饭菜香。
这是一种令人安心的味道，也是石念曾经渴望的生活。
但现在，它变得陌生而危险。
巷口，那个熟悉的身影倚在墙边。
常远穿着那件深灰色的西装，袖口沾着一点泥点，显得格外狼狈，却又莫名地性感。
他手里捏着那张纸的一角，眼神平静却深不见底。
看到石念走来，他没有动，只是微微挑了挑眉。
“你迟到了三分钟。”
石念停下脚步，距离他还有五米。
这个距离，既安全，又充满张力。
“路上有点堵。”石念简短地回答，声音冷硬。
她不想解释，也不想示弱。
常远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几分无奈。
“堵车？”
他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水洼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石念，你以前最讨厌迟到。尤其是约我的时候。”
石念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是他们刚在一起时的习惯。
那时候，她总是紧张得手心出汗，生怕他不喜欢自己。
如今，那些记忆像是一把钝刀，慢慢割开她精心伪装的平静。
“有事快说。”石念打断了他，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纸张上。
那份亲子鉴定报告。
白色的A4纸在微风中轻轻颤动，边缘已经有些受潮发软。
它像一只折翼的白鸟，被困在常远的指间，挣扎着想要飞走，却无能为力。
常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么着急？怕我把它扔进下水道？”
“给我。”石念伸出手，掌心向上，颤抖不已。
这一次，她没有退缩。
哪怕前方是深渊，她也必须跳下去。
因为安安的眼神，让她无处可逃。
常远看着她伸出的手，那只手上布满了细小的皱纹，不再是十年前那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的手。
这只手，经历过生活的磨砺，变得粗糙而坚韧。
就像石念这个人一样。
他叹了口气，并没有把报告递给她。
而是将报告折了起来，塞进了自己的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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