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车库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廉价机油的气息。头顶那盏接触不良的白炽灯忽明忽暗，将戴默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细长。
他靠在冰冷的混凝土立柱上，大口喘息。肺部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生疼，但手指却异常稳定地捏着那个黑色档案袋。
“为什么是你？”
戴默低声问自己。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档案袋侧面那张泛黄的标签纸上。透过半透明的塑料膜，一行钢笔字迹清晰可见：*陈宇 验讫*。
不，那不是陈宇。那是父亲的名字。
三十年前，父亲死于一场车祸，官方定性为意外。母亲哭得昏天黑地，而他那时只有十岁，只记得父亲最后塞给他一枚冰凉的硬币，说：“别回头。”
如今，这枚硬币般的真相，就在他手中颤抖。
“戴默。”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车库入口传来。没有脚步声，仿佛那个人一直站在那里，只是现在才决定开口。
田丰走了进来。金丝边眼镜反射着惨白的灯光，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他手里没拿武器，只是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拇指摩挲着那枚银色的袖扣，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你比我想象的要快。”田丰停下脚步，距离戴默还有五米，“不过，你也比我想象的更愚蠢。你以为拿到文件就能翻盘？在这里，纸张比人命脆弱。”
戴默没有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镊子，尖端还沾着未干的血迹。那是刚才在书房撬保险柜时划破手指留下的。
“林婉已经在路上了。”戴默声音冷硬，像两块石头碰撞，“法医助理，持有搜查令副本。如果我在十分钟内没有出现在监控死角，她会直接报警。”
田丰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林婉？那个总爱引用《刑法》的小丫头？她以为她在维护程序正义，其实她只是在给死人化妆。”
田丰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地面的积水上，发出湿润的声响。
“你知道‘项目七号’是什么吗？”田丰反问，语气像是在询问天气，“它不是器官交易。它是关于‘记忆移植’的实验。而你父亲，是第一个成功的载体。他的大脑皮层被剥离了百分之三十，用来测试意识上传的稳定性。剩下的部分……被我们处理掉了。”
戴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父亲去世前的最后一晚，眼神空洞，不再认得他。他说：“小默，我忘了你是谁。”当时他以为是阿尔茨海默病。
原来，是被切除的。
“所以，你现在的愤怒毫无意义。”田丰摊开双手，“你也是实验的一部分。你的基因里带着那种‘完美’的缺陷。你之所以成为顶尖整容师，是因为你天生擅长修补破碎的东西。无论是脸，还是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