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四十二分。
戴默站在负一层停尸房的门口,手里攥着那把从内库顺来的备用钥匙。金属的冰凉触感透过掌心,直抵神经末梢。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弥漫着福尔马林和陈旧血迹混合后的甜腥味,这是死亡特有的气息,也是他赖以生存的领地。
门没锁。或者说,锁早就被某种力量虚掩着。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冷藏区的温度设定在零下五度,对于人体来说,这是一种缓慢的窒息感。但正是这种低温,能最大程度地抑制体内酶的活性,延缓消化过程。
戴默没有开灯。他借着走廊尽头透进来的微弱红光,走向最里面的3号冰柜。那里存放着今早刚送来的无名死者,编号N-042。
他的胃里翻涌着一股恶心感。那枚三角形的碎片还在那里,像一枚异物钉在消化道壁上。刚才在药剂科的分析没错:普通玻璃在胃酸中会迅速蚀刻,表面变得粗糙,最终崩解。但这枚碎片不仅完整,甚至边缘更加锋利。
这意味着,包裹它的不是普通的生物胶囊,而是一种能够主动分泌抗酸物质的组织层。或者更糟糕的情况——碎片本身含有某种惰性合金成分,而它之所以没有完全分解,是因为体内的某种机制正在保护它。
“你在找什么?”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断了戴默的思考。
戴默猛地转身。
林婉站在两米外,手里拿着记录板,另一只手握着手电筒。光束打在他脸上,晃得他眯起眼。她穿着白大褂,领口扣得严严实实,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审视般的冷静。
“例行检查。”林婉说,语气严谨,像是在陈述法律条文,“根据《殡葬管理条例》和内部操作规程,凌晨四点前必须完成夜间遗体状态复核。戴默,你不在值班室,在这里做什么?”
戴默的心跳漏了一拍。林婉比计划提前了十分钟。
“修面。”戴默回答,声音冷硬,不带任何情绪修饰,“N-042的眼角有淤青,需要处理。”
“现在?”林婉走近一步,手电筒的光圈缩小,聚焦在戴默的瞳孔上,“凌晨三点四十五分,距离交接还有七十五分钟。你有足够的时间等到天亮再修。而且,你的手上没有工具。”
戴默下意识地将手插进左胸口袋。那里贴着心脏的位置,藏着那把真正的钥匙,以及他刚刚从急救药房拿到的、尚未使用的盐酸安瓿瓶。
“我在等。”戴默说。
“等什么?”
“等体温下降。”戴默撒谎了。他在等自己的胃部停止痉挛,等那枚碎片不再隐隐作痛。
林婉沉默了三秒。她的目光扫过戴默微微颤抖的手指,又看向身后黑暗的冷藏区。作为法医助理,她对异常有着本能的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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