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VIP告别厅内的恒温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试图驱散深秋夜里的湿冷,但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福尔马林味,混合着廉价香烛燃烧后的焦糊气,依然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范长生站在停尸台旁。
面前的廖家三少——廖子轩,此刻面容扭曲,双眼圆睁,仿佛至死都在惊恐中挣扎。
这不是自然的死亡表情。
这是“透骨钉”入脑后,神经痉挛导致的僵直,配合毒发时的窒息感,定格成了这张脸。
范长生没有看尸体,他的目光落在手中的银针上。
那是一根特制的长针,针身泛着幽蓝的光,那是师父留下的“引魂针”。
传说此针可通幽冥,实则是因为针尖淬了特殊的药液,能软化肌肉纤维,让入殓师在死者僵硬前,强行重塑其面部神态。
“他在害怕。”
范长生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灵堂里压抑的哭声。
站在一旁的林婉如浑身一颤。
她穿着素白的孝服,脸色苍白如纸,手指死死攥着裙角,指节泛白。
她是廖子轩的妻子,也是这场葬礼的主角之一,更是目前唯一还活着、且知道部分真相的人。
“你说什么……”林婉如的声音颤抖得厉害,眼神躲闪,“他……他是突发心梗……”
“心梗不会让瞳孔扩散到这个程度。”
范长生拿起镊子,夹起一团浸过药酒的棉球,轻轻按压在廖子轩的太阳穴上。
“也不会让嘴角残留这种细微的紫色结晶。”
他说话时,动作极轻。
棉球擦过皮肤,留下一道湿润的痕迹。
紧接着,他右手持针,左手捏线。
丝线是特制的蚕丝,坚韧而顺滑,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
第一针,刺入左眉尾。
针尖穿透皮肤的阻力很小,像是在切开一块冷却的豆腐。
范长生手腕微抖,丝线穿过皮肉,带动眉梢向上提起。
原本因恐惧而紧锁的眉头,被强行抚平了一瞬,随即又因为药效的作用,重新皱起,只是这次,皱纹更深,更痛苦。
“你在干什么!”
门口传来一声厉喝。
赵秘书带着两名黑衣保镖堵在门外。
刚才特警带走的是外围的安保人员,但这几个核心打手,一直守在VIP室门外,等待廖万山的指令。
现在,廖万山已经被警方控制,赵秘书失去了靠山,但他手里还有牌。
“这里是殡仪馆,不是你们胡闹的地方!”赵秘书指着范长生,语气凶狠,“立刻停止!否则我们报警告你们亵渎遗体!”
范长生头也没抬。
第二针,刺入右眼角。
这一针要重。
他要让死者那只浑浊的眼球,看起来更加惊恐。
针尖挑开眼角的筋膜,丝线穿过,用力拉扯。
廖子轩的右眼猛地瞪大了一圈,眼白布满血丝,仿佛下一秒就要爆裂开来。
那种视觉冲击力,让在场的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就连那些伪善的亲戚,也停止了哭泣,目瞪口呆地看着台上这具正在“复活”的尸体。
“闭嘴。”
范长生冷冷说道。
他的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机械般的冷漠。
就像他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或者寿衣的针脚是否整齐。
“寿衣还没缝完,规矩不能破。”
这句话像是一道咒语,让赵秘书愣在了原地。
在这个圈子里,入殓师的规矩,有时候比法律更难触碰。
尤其是当尸体还温热,当秘密还藏在针脚里的时候。
范长生继续动手。
第三针,刺入人中。
第四针,刺入下巴。
每一针落下,都要伴随着一次精准的拉扯。
他在缝合一张脸。
不,是在重现一张脸。
那张脸上,写满了临死前的绝望与不甘。
那是被人谋害后,看着凶手离去的最后记忆。
林婉如看着台上的丈夫。
那张脸越来越熟悉,也越来越恐怖。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她想起了那个夜晚。
想起廖万山走进书房时,手里拿着的那个小瓶子。
想起廖子轩喝下红酒后,突然捂住喉咙,眼神中露出的那种求饶的神色。
而她,躲在门后,不敢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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