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VIP告别厅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范长生站在停尸台左侧,手中那枚细长的银针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他面前的青缎绣金寿衣,左袖已缝妥,右袖平整贴合,后背的“透骨钉”痕迹已被丝线巧妙掩盖。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步——前襟。
这件寿衣是师父留下的老物件,青缎质地厚重,金丝绣出的云纹在暗处若隐若现。
对于入殓师而言,穿寿衣不仅是仪式,更是为死者最后的尊严加冕。
但对于范长生来说,这是解剖的另一种形式。
针尖刺破青缎,发出细微的“嘶啦”声。
这一声,在死寂的大厅里被无限放大。
廖万山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手里那块白色手帕已经被攥得皱成一团。
他的眼神阴鸷,死死盯着范长生的手指。
那些手指修长、稳定,指节处有着常年练针留下的薄茧。
“范师傅。”
廖万山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一种强装的威严。
“时间差不多了。火化炉已经预热完毕,家属们都在等着送林先生最后一程。”
范长生没有抬头。
他的目光专注地盯着寿衣领口的位置。
那里有一块极淡的污渍。
如果不是因为刚才翻动尸体时闻到的一丝异香,常人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范长生闻到了。
那是苦杏仁味混合着某种陈旧血腥气的味道。
“还差几针。”
范长生淡淡地回答。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廖万山眉头紧锁。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
指针指向晚上十点四十五分。
距离预定火化的时间,只剩十五分钟。
如果这时候停下来,必然会引起外界猜测。
尤其是那些媒体记者和好奇的亲属,正隔着单向玻璃窥探着这里的一切。
“范长生。”
廖万山站起身,黑色高定西装勾勒出他紧绷的身体线条。
“规矩我懂,但你也要懂得变通。”
他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林先生走得很安详,是因为我们请了最好的医生。你这样反复折腾,是对逝者的不敬。”
范长生手中的动作停顿了一秒。
他抬起眼皮,看了廖万山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专业审视。
就像他在看一具待处理的标本。
“廖总。”
范长生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寿衣未成,亡灵不安。”
“这不是不敬,这是规矩。”
他说完,重新低下头,银针再次穿过布料。
这一次,他特意避开了领口那块污渍的中心,从边缘开始缝合。
针脚细密均匀,每一针都像是刻在皮肤上的烙印。
廖万山看着那一根根银线穿梭,心中那股莫名的焦躁感越来越强烈。
他总觉得,范长生不是在缝衣服。
而是在拆解什么。
拆解开他们精心编织的谎言。
“赵秘书。”
廖万山突然喊了一声。
站在阴影里的赵秘书立刻上前半步。
他穿着一身黑西装,面无表情,像是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
“切断电源。”
廖万山的命令简短而冷酷。
赵秘书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墙边的电闸箱。
大厅内的灯光骤然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陷入了一片漆黑。
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带来瞬间的惨白光亮。
周围的亲人们发出一阵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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