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胶水。
岑青站在老宿舍区昏暗的巷口，手里攥着那张从冰箱反光里记下的卡片复印件。
雨水终于落了下来。
不是倾盆大雨，而是那种细密、阴冷、能渗进骨头缝里的毛毛雨。
巷口的路灯忽明忽暗，电流声滋滋作响，像是在预示着某种崩溃的前兆。
岑青没有打伞。
她穿着单薄的衬衫，湿漉漉的发丝贴在脸颊上，显得脸色苍白而决绝。
她在等林远。
或者说，在等一个答案。
那张“感谢卡”太刻意了。
刻意向她展示，又像是故意留下的破绽。
既然签字页锁在保险柜里，苏红为什么要把这张带着林远笔迹的卡片放在窗台最显眼的地方？
是为了炫耀？
还是为了引诱她入局？
巷子里传来脚步声。
沉重，迟疑，带着一种心虚的节奏。
岑青转过身，看见林远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浑身湿透，西装外套皱巴巴地披在身上，领带歪斜，原本整洁的面容此刻写满了惊恐和狼狈。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袋。
那是《纺织厂一九九八年度职工住房分配公示表》的原件副本。
第六章时，岑青从李会计那里抢走了它。
此刻，它被林远捏在手里，像是一块烫手的炭，又像是一把沾血的刀。
“青儿……”
林远的声音颤抖，带着一丝乞求，“你听我解释。”
岑青没有动。
她的目光落在林远的手指上。
那枚结婚戒指——如果还能称之为戒指的话——还戴在他的无名指上。
金灿灿的，刺眼。
那是他们三年感情的见证，也是谭主任送给林远“晋升礼物”的一部分。
“解释什么？”
岑青轻声问，语气平静得可怕，“解释你为什么帮他们篡改名单？还是解释那张感谢卡？”
林远愣了一下，眼神闪躲。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纸袋，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不是我的意思。”
他说，“是主任逼我的。他说只要我处理好你，晋升的事就稳了。青儿，我是为了我们的未来啊。”
“未来？”
岑青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你的未来是住进大户型，我的未来是流落街头。这就是你说的未来？”
林远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痛苦，但更多的是恐惧。
“你别逼我。”
他突然后退了一步，背靠在潮湿的墙壁上。
“我已经没有退路了。如果我放弃了这次机会，我就什么都没有了。青儿，你懂吗？在这个厂里，没有权力，你就活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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