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在傍晚时分彻底倾盆而下。
雨点砸在老旧居民楼的铁皮窗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钝响。
岑青站在对面那栋新建的家属楼阴影里,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进领口,冰凉刺骨。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湿透的底稿,纸张边缘已经卷曲,墨迹晕染开来,像是一道道溃烂的伤口。
那是《纺织厂一九九八年度职工住房分配公示表》的下半部分。
也是她这三年来,唯一还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楼内灯火通明。
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能看见客厅里摆放着崭新的红木家具,水晶吊灯折射出晃眼的光。
那是苏红的新房。
也是本该属于岑青的那间一居室。
今晚是乔迁宴。
李会计说,谭主任亲自带队,几位厂领导都在。
这意味着,所有关于分房的“程序”,都要在今晚被彻底固化。
岑青眯起眼睛,目光穿过层层雨幕,锁定在厨房那扇半开的窗户上。
那是唯一的入口。
也是唯一的死角。
她深吸一口气,将底稿塞进内衣夹层,贴着心口的位置。
那里有一把剪刀。
金属刃口冰冷,硌得肋骨生疼。
这不是用来剪断什么的工具。
这是她在衣柜里,从李会计床底下摸到的最后一点反抗资本。
当打手打开衣柜门时,她手里紧握的那把剪刀,没有剪断绳索,而是指向了黑暗深处那个正在腐烂的核心。
她像一只壁虎,顺着外墙生锈的水管向上攀爬。
雨水让管道变得滑腻不堪,每一次抓握都像是在与死神博弈。
手指磨破了皮,渗出的血珠混着泥水,瞬间就被冲刷干净。
终于,她的手指扣住了厨房窗台的边缘。
用力一撑,整个人翻进了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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