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纺织厂宿舍区斑驳的红砖墙。
雨水顺着窗缝渗进来,在李会计家发霉的水泥地上积成一滩浑浊的水洼。
岑青蜷缩在衣柜最底层的夹层里。
这里狭窄、潮湿,充满了樟脑丸和旧衣服混合的霉味。
她的膝盖抵着胸口,呼吸被压到最低。
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生锈的裁纸剪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就在十分钟前,她拼死从李会计床底的暗格里抠出了那个黑色的塑料袋。
袋子里装着那个信封。
林远以为里面只有钱和照片。
但他错了。
信封的最底层,还夹着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
那是《纺织厂一九九八年度职工住房分配公示表》的原始底稿复印件。
也是谭主任为了掩盖违规操作,特意留作“后手”的关键证据。
第一章它被贴在墙上,第二章被雨水打湿一角,第三章被撕去一角,第四章被涂改液覆盖,第五章被新文件覆盖,第六章被主角带走。
现在,它正贴着岑青汗湿的手心,冰冷而沉重。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沉重,杂乱,带着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回响。
紧接着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咔哒。
门开了。
一股夹杂着雨腥气的冷风灌了进来,吹得衣柜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岑青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仿佛要跳出来。
她透过衣柜木板的缝隙,看见两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赵刚走在前面,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马灯。
光线晃动,照亮了屋内狼藉的景象。
桌子被掀翻,椅子倒在地上,李会计藏身的角落被翻得一片混乱。
而在他们身后,站着另一个人。
林远。
他穿着一件湿透的夹克,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
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他没有看满地的狼藉,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那个被打开的暗格。
那里空空如也。
岑青刚才塞进去的空洞,像是一只嘲笑的眼睛。
“搜。”
赵刚的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两名保安立刻散开,开始翻箱倒柜。
衣物被扔得到处都是,抽屉被拉开又关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岑青咬紧牙关,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她知道,只要被发现,她不仅拿不到房子,连命都可能保不住。
更别提那份名单。
那是她唯一的武器。
也是她在这座钢铁森林里,最后的一点尊严。
“主任说了,今晚必须找到那东西。”
一个保安一边翻着书架,一边低声说道,“说是李会计那老鬼肯定藏了见不得光的东西。”
另一个保安冷笑了一声:“见不得光?我看是他自己贪心不足,想两头吃。结果把自己吃进去了。”
他们的对话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岑青的耳膜上。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谭主任那张浑浊却精明的脸。
还有苏红那张傲慢轻蔑的笑脸。
她们早就知道她会来。
或者说,她们根本就没把她放在眼里。
一个被开除的女工,一个失去未婚妻的可怜虫,能掀起什么风浪?
在林远眼里,她大概只是一个无理取闹的疯女人吧。
岑青睁开眼,目光落在林远的脸上。
他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没有询问,没有寻找,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
他只是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暗格,像是在看一段已经死亡的感情。
那一刻,岑青心里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熄灭了。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帮她。
他只是在配合他们演戏。
演一场“被迫交出证据”的好戏。
好让这一切看起来像是意外,像是李会计自己的失误。
而不是人为的阴谋。
“找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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