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里的空气闷热得令人窒息。
头顶那几盏昏黄的白炽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像垂死者的喘息。
台下坐满了人。
男人们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女人们则裹着碎花衬衫,眼神里藏着窥探和麻木。
岑青站在主席台左侧的阴影里。
她的手心全是汗,紧紧攥着一份折叠整齐的《纺织厂一九九八年度职工住房分配公示表》。
这张纸,已经被她摩挲得边缘起毛,泛黄卷曲。
就在十分钟前,李会计在后台鬼鬼祟祟地想要销毁这份原件。
他以为只要烧掉最后一份底稿,那些涂改的痕迹就会永远消失。
但他忘了,岑青是个档案员出身的女人。
她知道每一张红头文件的编号规律,也知道备份在哪里。
此刻,这张原本该被烧毁的“证据”,正贴在岑青冰冷的掌心,像一块烙铁。
谭主任坐在主席台中央。
他那件中山装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手里捏着那支黑色钢笔,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的目光浑浊,却像两把钩子,死死锁住岑青。
他在等。
等一个体面的收场,或者,一场可控的混乱。
“下面,”谭主任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庄严,“宣读最终调整后的名单。”
台下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低头抽烟。
没有人知道,这场戏的主角,即将登场。
岑青深吸一口气。
她向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这死寂的大厅里,这声音大得像一声枪响。
谭主任眉头一皱,手中的钢笔停住了敲击。
“岑青?”他语气不善,“你不在座位区,跑到这里做什么?”
岑青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手,将那张贴满折痕的公示表,高高举起。
纸张在空中展开,发出哗啦一声脆响。
阳光透过高处的窗户,恰好打在那张纸上。
墨迹未干的调房记录,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谭主任,”岑青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这就是您说的‘最终名单’吗?”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来。
谭主任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尖叫。
“放肆!”
他喝道,“这是内部文件,未经批准不得外传!保安呢?把这个疯女人带下去!”
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卫科人员从侧门冲进来。
岑青早有准备。
她没有退缩,反而将那张纸拍在了主席台的桌面上。
“慢着。”
她盯着谭主任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谭主任,您刚才说要宣读名单。”
“可这份名单上,第一行签名的那个人,好像有点特殊。”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角落里的林远身上。
林远缩在半旧的蓝布椅子里,脸色惨白如纸。
他不敢看岑青,更不敢看谭主任。
他的手在膝盖上颤抖,试图把脚往回缩,仿佛想把自己藏进地缝里。
“谁?”谭主任强作镇定,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谁签了字?”岑青反问。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那是昨晚从谭主任桌上顺来的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