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告栏前的铁皮架子被风吹得哐当作响。
那张《纺织厂一九九八年度职工住房分配公示表》像一块巨大的伤疤,贴在斑驳的红砖墙上。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打在纸面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岑青站在人群边缘,手里攥着那枚从档案室带出来的、带着余温的铁钥匙。
她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死死锁在名单的第三行。
“林远,技术科,一居室。”
字迹清晰,墨迹未干。
而在这一行的旁边,原本属于她的名字——“岑青”,此刻却是一片刺眼的空白。
不,不是空白。
是一团浓稠的白色。
那是涂改液。
廉价的白色液体覆盖了一切,像一层厚厚的粉底,试图掩盖底下腐烂的真相。
“让让,都让让!”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身影拨开人群,挤到了最前面。
谭主任。
他手里捏着那支黑色的钢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眼神浑浊,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精明。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盯着那张被涂改液覆盖的名单,眉头紧锁,仿佛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谁干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冰碴子一样砸在地上。
周围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刚才还窃窃私语的议论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脖子。
岑青感觉到身后有人撞了她一下。
她没回头,只是微微侧身,让开了半步的距离。
这一步,让她离那张名单更近了一些。
她能闻到那股涂改液特有的刺鼻气味,混合着潮湿的霉味,钻进鼻腔,让人作呕。
“是有人不服气。”
谭主任转过身,目光扫过人群,最后定格在岑青身上。
那一瞬间,岑青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被看穿了。
“公示期只有三天。”
谭主任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任何质疑,必须在今天之内提出。过期不候。”
他说的是规则。
也是通牒。
岑青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雨丝落在地上。
“谭主任,”她说,“这上面的字,怎么糊了?”
人群中传来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没人敢在这个时候戳破窗户纸。
但岑青没有。
她手里的那把铁钥匙,在掌心转了一圈,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那是她在旧档案室里,从一个生锈的铁盒子里找到的备用钥匙。
也是她唯一能证明这张名单曾经存在过的证据。
“这是组织上的决定。”
谭主任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冷漠。
“可能是打印失误。李会计,你去问问技术科,是不是搞错了。”
他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
李会计缩在角落里,脸色苍白如纸。
他不敢看岑青,也不敢看谭主任,只是低着头,不停地搓着手。
他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但他不能说。
说了,他就完了。
“我去。”
林远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他的脸上挂着那种熟悉的、温和的笑容,试图用这种表情来安抚所有人。
包括岑青。
岑青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昨晚的愧疚,也没有了恐惧。
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一种令人心寒的逃避。
“小岑,”林远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说,“你别闹了。大家都看着呢。”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更多的是一种命令。
他在维护他的面子。
也在维护谭主任的脸面。
岑青笑了。
嘴角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没有任何温度。
“我没闹。”
她说,“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我的名字不见了。”
林远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岑青会这么问。
按照他的剧本,她应该哭,应该喊,应该让他站出来解释。
然后他就会扮演那个无奈的角色,表示自己是受害者,是被上级逼迫的。
这样,他既能保住工作,又能维持他在同事眼中的好形象。
但岑青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她太冷静了。
冷静得让他害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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