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纺织厂宿舍区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煤球燃烧后的余烬气息。
霍青坐在梳妆台前，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下的乌青像洗不掉的污渍。
她手里捏着那张被血渍浸染过的《纺织厂职工家属住房分配公示表》复印件。
纸张已经干透，那滴暗红色的血晕开成一朵枯萎的花，正好盖在“陈建国”名字的右下角。
就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无声地嘲笑着所谓的模范家庭。
窗外，车间的大喇叭准时响起了《咱们工人有力量》，激昂的旋律穿透薄墙，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霍青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直到歌声落下，楼道里传来邻居赵姐尖细的嗓门：“听说了吗？老陈家那口子，怕是要出大事……”
声音戛然而止，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
霍青垂下眼帘，将复印件仔细折好，塞进贴身的衣袋里。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皮肤，她才感到一丝真实的温度。
今天是周二。
距离周五名单锁定，只剩不到四十八小时。
谢主任昨天深夜来过电话，语气看似关切，实则步步紧逼：“小霍啊，事情闹大了对谁都不好。林婉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只要你们主动撤回申诉，房子的事，我们可以再商量。”
再商量。
这三个字像是一根刺，扎进霍青的耳膜。
她知道，谢主任口中的“商量”，是用林婉的名字顶替陈建国的名额。
用她的婚姻，换谢主任的人情，换工厂表面的稳定。
霍青站起身，走到卧室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死寂。
陈建国昨晚摔门而去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房间里还残留着他身上的烟草味，混合着一种陌生的、廉价的香水气息。
那是林婉的味道。
霍青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衣柜门关得严丝合缝，锁扣上挂着一把小小的铜锁。
这是陈建国最后的防线。
他以为藏在这里的东西，就能掩盖一切。
霍青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发夹，弯成钩状，熟练地挑开锁扣。
咔哒一声，轻得像心跳漏了一拍。
柜门打开，里面整齐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衬衫，还有几双磨破了底的解放鞋。
在最深处，一个黑色的塑料袋被塞在隔板的最底层。
霍青伸手去够，指尖划过粗糙的木板，感觉到一阵刺痛。
她掏出塑料袋，倒出来。
几张皱巴巴的车票，一张上海到本地的硬座票，日期是上周三。
旁边还有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男式衬衫。
霍青拿起衬衫，领口处有明显的磨损，袖口沾着一点油渍。
她翻开口袋。
空的。
不，不对。
手指触到了一层薄薄的纸片。
霍青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纸片抽出来。
是一张酒店收据。
抬头印着：上海某宾馆。
日期：上周三。
金额：80元。
备注栏里，空无一物。
霍青的瞳孔微微收缩。
80元。
在那个年代，这相当于普通工人半个月的工资。
她记得，上周三晚上，陈建国告诉她，他在车间加班，处理一批紧急订单。
为了证明清白，他还特意让她去车间门口接他，说是要给她带一份惊喜。
可现在，这张收据静静地躺在她手里，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所有谎言。
“你在哪里？”
霍青低声问了一句，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她没有哭，也没有怒。
只是觉得冷。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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