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的行政楼走廊里，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
广播喇叭里正放着《东方红》，旋律经过老旧扩音器的处理，带着一种电流干扰后的嘶哑，像是指甲刮过黑板，刺耳又沉闷。
霍青站在行政科门口，手里攥着那张从公示栏上撕下来的名单复印件。纸张边缘有些毛糙，上面那个用红铅笔写下的“林婉”二字，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
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温婉与恭顺，眼神低垂，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歉意。这是她在陈建国面前练习了多年的面具，如今，她要把它戴到谢主任脸上。
敲门声很轻，三下，节奏均匀。
“请进。”里面传来谢主任的声音，依旧透着那种官腔特有的拖沓和漫不经心。
霍青推开门，一股混合着陈旧纸张、廉价烟草和樟脑丸的气味扑面而来。
办公室不大，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占据了大部分空间。谢主任坐在桌后，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扣子扣得一丝不苟，手里那串钥匙挂在腰间，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珠在镜片后转动了一下，看到是霍青，眉头微微皱起，随即舒展开来，挤出一丝看似亲切的笑容。
“霍同志啊，这么早？”
“谢主任早。”霍青轻声说道，声音柔得像一团棉花，“打扰您工作了。我是来……咨询一下住房分配的事。”
她走到办公桌前，没有坐下，而是微微倾身，将那张复印件轻轻放在桌面上。
动作很慢，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纸面，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谢主任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梗。这个动作持续了整整十秒钟，仿佛在用沉默丈量霍青的耐心。
“住房分配的事，不是都公示了吗？”谢主任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有什么好咨询的？”
“公示表上，我丈夫陈建国的名字旁边，多了一个备注。”霍青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平静，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困惑，“那是‘特殊贡献’吗？我不太懂政策，想请教一下主任。”
她说得小心翼翼，甚至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细针，精准地扎进了谢主任的要害。
谢主任放下茶杯，手指摩挲着杯沿，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小霍啊，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他叹了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椅子发出吱呀一声轻响，“组织上的决定，是经过集体讨论的。陈建国是劳模，是先进工作者，他的贡献大家有目共睹。至于那个备注……”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霍青的脸：“那是对他家庭困难的关怀。你怎么能说是‘多出来’的呢？”
霍青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令人心惊的冷静。
“原来是这样。”她轻声说，“我还以为，那是给别人的备注呢。毕竟，公示栏上写得清清楚楚，‘家属姓名：林婉’。这林婉是谁？是陈建国的亲戚，还是他的恩人？”
谢主任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知道，霍青不是在问问题，而是在逼供。
“霍青！”谢主任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警告的意味，“注意你的言辞。不要听风就是雨。林婉同志是厂里的新调职工，工作表现也很优秀。你和陈建国要相信组织，不要搞无谓的猜疑。”
“我没有猜疑。”霍青抬起头，眼神无辜得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我只是担心，如果这套房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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