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礼堂里的空气浑浊而粘稠，混合着劣质烟草味、汗酸味和老式收音机发出的电流底噪。
霍青站在人群的最外围，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名单的复印件。
纸张的边缘已经被她掌心的汗水浸得发软，那上面“林婉”两个字旁边的红色铅笔备注，像是一道新鲜的伤口，刺眼地横在陈建国的名字旁边。
今天是周二，全厂职工大会。
也是住房分配公示期结束前的最后缓冲带。
主席台上，谢主任正襟危坐，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扣子扣得一丝不苟，显得庄重而威严。他手里那串钥匙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清脆，却让人心里发毛。
赵姐挤在霍青前面，肩膀故意撞了一下她的胳膊，压低声音笑道：“听说那林婉是个苦命人，丈夫早逝，还要照顾瘫痪的老娘，厂里这是要搞人道主义关怀呢。”
霍青没说话，只是轻轻调整了一下站姿，让自己的背挺得更直一些。
她看着谢主任拿起麦克风，眼神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最终在那片红色的公示栏上停留了一秒。
那张贴在黑板上的《纺织厂职工家属住房分配公示表》，墨迹已经干透，但在日光灯下泛着冷硬的光。
第一章时它刚贴好，墨迹未干；第二章她用手指划过那个备注，留下指纹；第三章她撕下自己那一页，露出背后的空白墙皮；第四章她在办公室复印了整张表，多出一张副本；第五章她将副本贴在自家门上，作为防御工事。
而现在，这张纸即将成为这场无声战争的战场。
“同志们，”谢主任的声音通过广播喇叭传出来，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沉稳，“关于这次分房，厂党委经过慎重研究……”
霍青深吸一口气，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跨出了沉默的边界。
她举起右手，动作不大，但在嘈杂的大礼堂里显得格外突兀。
谢主任的话顿了一下，眉头微皱，目光投向了她。
“霍青同志，你有什么意见吗？”
霍青走上前，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怕踩碎了某种脆弱的平衡。
她走到台前，没有看谢主任，而是看向了那张公示表。
“主任，”她的声音轻柔细软，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我只是有些疑惑，想请教一下组织。”
谢主任眯起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钥匙串上的一个铜环。
“你说。”
霍青抬起头，目光清澈而无辜，嘴角甚至挂着一丝歉意的微笑。
“公示表上，陈建国同志的名字旁边，备注了‘家属林婉’需要优先照顾。”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某个细节，然后轻声问道：“可是，我查阅了家里的户口本，也核对了厂里的档案，林婉同志并非陈建国同志的直系亲属，也不是旁系血亲。按照《纺织厂职工住房分配暂行条例》第三条，非亲属关系的‘长期照顾’，需要提供医院出具的护理证明，以及居委会开具的居住证明。”
台下一阵骚动。
赵姐瞪大了眼睛，嘴里的瓜子壳掉在了地上都没察觉。
谢主任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放下麦克风，身体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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