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卫科临时审讯室的灯管有些接触不良，每隔几秒就会发出细微的电流嘶鸣声。
光线惨白，照在许秋生脸上，让她原本就苍白的肤色显得更加透明。
她坐在那张掉漆的铁皮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门口传来钥匙串碰撞的清脆声响。
老张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那是刚才从许秋生身上搜出来的全部家当：一把折叠伞，半包红塔山，还有那支录音笔。
“许师傅，别紧张。”
老张把袋子扔在桌上，拉过另一把椅子坐下，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厂领导也是为你好，怕你一时糊涂做出傻事。”
许秋生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桌角那份《纺织厂职工住房分配公示表》的复印件上。
纸张边缘已经起了毛，上面还残留着之前被反复摩挲留下的指纹印渍。
那是第六章里，被她拍在厂长桌上的那张纸。
现在，它变成了呈堂证供般的静物，安静地躺在这里，等着审判。
“夏明辉呢？”
许秋生的声音很轻，像是一根绷紧的琴弦突然断了一截。
老张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他？他在家里睡觉呢。倒是你，大半夜闯进档案室，偷看内部文件，这要是传出去，你这‘破坏团结’的名声可就洗不白了。”
许秋生垂下眼帘，掩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冷意。
她知道夏明辉此刻正睡得很安稳。
毕竟，为了保住那套两居室，他不仅收了车间主任五千块钱贿赂，还伪造了她自愿放弃的证明。
甚至，为了掩盖真相，他在手指被图钉扎破流血时，都没有喊疼，反而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因为那一刻，他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但他不知道，王主任提到“上面”时，下意识看了一眼停在路边的黑色桑塔纳。
那辆车，才是这一切交易的终点。
而现在，轮到她了。
老张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一次性打火机，拇指轻轻摩挲着滚轮。
“这支录音笔，里面录了什么？”
他晃了晃手中的黑色小物件，红色的指示灯已经熄灭，显然电池已经被取出。
“没什么重要的。”
许秋生淡淡地说，“只是些风声。”
“风声？”
老张挑了挑眉，咔嚓一声打燃了火机。
蓝色的火苗在昏暗的房间里跳动，映着他那张油光满面的脸。
“许师傅，你知道规矩。厂里的稳定高于一切。如果你愿意签个字，承认是你听信谣言，诬陷夏明辉同志作风问题，我可以帮你把这件事压下去。”
他把火苗凑近录音笔的外壳，塑料开始融化，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否则，明天一早，这份材料就会送到厂党委，说你精神失常，扰乱生产秩序。”
许秋生看着那团火焰，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没有求饶，也没有愤怒。
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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