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长办公室里的空气浑浊，混合着劣质烟草、陈年茶垢和一种令人窒息的官僚霉味。
王主任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一份《内部调解协议》。
他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像是在给许秋生的耐心倒计时。
窗外，深秋的雨已经停了，但云层依然厚重，压得厂区低矮的屋顶喘不过气。
许秋生站在桌前，没有坐下。
她身上那件被雨水浸透又烘干的外套，还带着江南湿冷的潮气，贴在皮肤上，像一层甩不掉的阴魂。
“许工，”王主任推了推眼镜，语气平和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夏明辉同志已经认错了。他说是一时糊涂，被赵美兰那个女人蒙蔽。你也知道，厂里马上要换届，上面考察的是‘团结稳定’。”
他把协议书往前推了推。
“签了它，放弃申诉。房子的事，厂里会再研究。至于你……只要你不闹，以后在车间里，没人敢为难你。”
许秋生看着那份协议。
纸张很白，白得刺眼。
上面的条款清晰明了：自愿放弃住房分配资格，承诺不再追究相关人员责任，维护集体荣誉。
她的目光落在右下角的签名栏。
那里空着，像一个张开的嘴，等着吞下她的尊严。
“如果我不签呢？”许秋生问。
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扎破了办公室里虚伪的平静。
王主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
这是一个防御性的姿势。
“那就不好办了。”他说，“你知道规矩。没签字，公示表就有效。但现在情况特殊，名单已经上报街道办备案。你要是硬闹，就是破坏改革大局。到时候，不仅房子拿不到，你的工作档案里也会留下污点。”
他在威胁她。
用体制的大棒，敲打一个弱女子。
许秋生没有说话。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片。
展开后，是一张汇款单的复印件。
收款人：赵美兰。
金额：五千元。
日期：三天前。
备注栏里，有一行模糊的字迹，像是某种代号：“K”。
而在复印件的背面，贴着一张从仓库角落偷拍的照片。
照片很模糊，噪点很多。
但能看清，车间主任正把一沓现金塞进一个穿黑色风衣的人手里。
那个人背对着镜头，看不清脸。
但许秋生知道，那是谁。
或者说，她知道那是“谁”的一部分。
“王主任，”许秋生把那张纸轻轻放在桌上，就在调解协议的旁边，“这张汇款单，是赵美兰收的贿赂。而这个人，”她用手指点了点照片，“是夏明辉请来的‘中间人’。”
王主任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你胡说什么！这是伪造的！”
“是不是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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