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极大。
江南的秋雨，不像北方的干脆利落，而是像无数根细密的针，密密麻麻地扎进皮肤里，渗进骨头缝中。
许秋生把风衣领子竖起来，遮住半张脸。
雨水顺着帽檐滴落，砸在积水的柏油路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她蹲在一棵枯死的梧桐树后，目光死死盯着前方五十米处的那辆黑色桑塔纳。
车窗紧闭，玻璃上全是水雾。
看不清里面的人，也听不见里面的声音。
但那辆车，就像一头蛰伏的野兽，静静地趴在厂区废弃仓库区的阴影里。
夏明辉刚才那个眼神，许秋生记得很清楚。
当他颤抖着手拆开烟盒，看到那张被涂改过的《纺织厂职工住房分配公示表》复印件时，他的目光没有落在纸上的名字，也没有落在自己的手上。
而是越过了桌面，越过了昏暗的灯光，直直地投向了窗外。
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那一刻，夏明辉的手指僵硬得像一块冻土。
他不是在害怕许秋生，而是在害怕那辆车背后的人。
他在等一个信号，或者在确认一种退路。
现在，这辆车终于动了。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像是压抑已久的喘息。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许秋生缩了缩脖子，身体紧贴着粗糙的树干。
她没有立刻追上去，而是耐心地等待着。
她在等一个时机，一个能让那辆车彻底暴露无遗的时机。
三分钟后，桑塔纳缓缓驶出停车场，拐进了通往废弃仓库区的小路。
那条路早就荒废了，杂草丛生，路灯坏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忽明忽暗，像是在风中苟延残喘。
许秋生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水。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老式录音笔，按下录音键。
红灯微弱地闪烁了一下，随即熄灭。
这是她唯一的武器，也是她最后的底牌。
她加快脚步，踩着泥泞的小路，向仓库区逼近。
雨势越来越大，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远处的仓库轮廓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许秋生的心跳很快，但手很稳。
她想起三天前，刚领完结婚介绍信的那个下午。
她的手也在抖。
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恐惧。
她急需一个确定的答案，来平复自己即将崩溃的心情。
她以为夏明辉是她的依靠，是她在这座冷漠工厂里的唯一温暖。
但现在看来，那份温暖，不过是建立在流沙之上的幻觉。
她走到仓库侧面的一扇破窗前。
窗户的玻璃碎了一大半，剩下的几块也被灰尘和蛛网覆盖。
许秋生轻轻推开一扇摇摇欲坠的铁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