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政楼三楼，走廊尽头的窗户半开着。
深秋的风灌进来，带着江南特有的湿冷，吹得墙上的挂历哗哗作响。
许秋生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夹，指尖有些发凉。
里面装的是她整理好的申诉材料，还有一张从旧书摊淘来的、印着九十年代初银行汇款单格式的空纸。
这是她最后的筹码。
也是她用来撬开王主任嘴皮的钥匙。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进。”
声音有些沙哑，透着股不耐烦。
许秋生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烟味，混合着陈旧茶叶发酵后的酸气。
这种味道，许秋生很熟悉。
是体制内中年男人特有的气息，油腻、沉重，且令人窒息。
王主任坐在办公桌后，背对着窗户。
他手里捏着一只白色的泡沫纸杯，正小心翼翼地抿着水。
看见许秋生进来，他眉头皱得更深了。
“许工，你怎么又来了？”
他没有起身，甚至没有放下手中的纸杯。
那只杯子太轻，拿在手里晃荡，发出轻微的塑料摩擦声。
这与往常那个端着搪瓷大茶缸、满口官腔的王主任截然不同。
许秋生的目光在那只一次性纸杯上停留了一秒。
随即移向桌面。
桌面上空荡荡的。
连那张平时摆在最显眼位置的《纺织厂职工住房分配公示表》副本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叠整齐的文件，和一块擦得锃亮的红木镇纸。
“王主任，我是来送材料的。”
许秋生走到桌前，将文件夹轻轻放在桌上。
动作很轻，却像是在桌面上敲下了一声闷雷。
王主任的手抖了一下。
几滴热水溅在手背上，他猛地缩回手，眼神慌乱地瞥了一眼许秋生。
“放那儿吧。”
他低下头，继续喝水，试图用这个动作掩饰自己的失态。
但许秋生看到了他袖口处的一抹暗红。
那是干涸的血迹，还是……别的什么？
不，那是被烟头烫出的焦痕。
王主任是个谨慎的人。
自从上周那辆黑色桑塔纳的事闹起来后，他就变得极度警觉。
不再用那个印着“先进工作者”字样的搪瓷杯，换成了这种一次性的纸杯。
因为搪瓷杯底有刻痕，那是他私下记账的地方。
而纸杯，用完即弃，干净利落。
可惜，他忘了，习惯是改不掉的。
尤其是那种深入骨髓的贪婪与恐惧。
“王主任，明天的申诉期就截止了。”
许秋生没有离开，而是站在桌前，双手交叠在身前。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如果我的申请被驳回，我只能去纪委举报了。”
这句话不是威胁，是陈述。
王主任抬起头，眼神阴鸷地盯着她。
“许秋生，你不要太嚣张。”
他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人听见。
“分房是组织决定的，你一个女工，懂什么大局？”
“大局？”
许秋生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我想知道，为什么夏明辉的名字旁边，会写着赵美兰的名字？”
提到这个名字，王主任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你胡说什么！”
他吼道，声音尖锐，破了音。
这一吼，反而暴露了他的心虚。
许秋生不退反进，向前迈了一步。
她的目光越过王主任的肩膀，落在他身后的文件柜上。
那里，锁孔周围有一圈新鲜的划痕。
显然是最近刚被打开过。
“王主任，您别激动。”
许秋生放缓语气，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我只是好奇，这名单上的涂改液痕迹，是怎么盖住‘作废’的红章的？”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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