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风带着江南特有的湿冷，顺着厂区后巷的青砖墙缝往里钻。
许秋生站在阴影里，手里攥着那张从公示表背面揭下来的审核单副本。纸角还沾着她刚才渗出的血迹，已经干涸成暗褐色，像一块丑陋的痂。
她不需要看也知道，那上面没有夏明辉的名字。
取而代之的，是赵美兰的名字，以及一行用钢笔补上去的、墨迹尚未完全干透的“特殊贡献”评语。
巷口传来脚步声。
皮鞋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是夏明辉的习惯动作——走路轻飘飘的，生怕惊扰了旁人，也生怕惊扰了自己那点可怜的面子。
许秋生没有动。
她看着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的男人走近。他的领口有些歪斜，手里依旧捏着那支没点燃的烟，眼神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温和而疲惫，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不堪重负的劳作，而不是在一场关于房子和五千元现金的交易中游刃有余。
“秋生？”
夏明辉看见了她，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换上了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他快步走过来，想要伸手去拉她的胳膊，“你怎么在这儿？王主任那边……没事吧？”
许秋生侧身避开了他的手。
她的动作很轻，却精准地切断了所有肢体接触的可能。
夏明辉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令人作呕的平静。他收回手，把烟夹在耳朵上，叹了口气：“你吓到我了。我还以为你会闹得更难看。”
“闹？”许秋生开口，声音比这秋风还要凉薄，“夏明辉，你管这叫闹？”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审核单，并没有展开，只是轻轻捏着边缘，像是在捏着一块烧红的炭。
“公示表上的‘特殊贡献’，是指你收了车间主任五千块钱，把你未婚妻的名额，让给一个户口还没转过来、连厂工身份都不算的女人吗？”
夏明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了那支烟。烟雾缭绕上升，模糊了他那张原本还算清秀的脸。
“秋生，你别听外人胡说。”他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般的宽容与诱导，“美兰的情况你也知道，她家里困难，而且……而且厂领导那边有压力。我这么做，是为了咱们以后的日子能安稳点。”
“安稳？”许秋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用我的尊严，换你的安稳？”
“这是什么话！”夏明辉的声音提高了几分，随即又压低，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这是为了大局！你是聪明人，应该懂得变通。房子没了可以再争取，但得罪了领导，你在厂里还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