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执事并没有真的离开。
他站在门外阴影里，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着掌心。
那声音很轻。
但在死寂的炼丹房里，每一声都像踩在温辞紧绷的神经上。
老陈缩在墙角，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破抹布。
他不敢抬头。
甚至不敢呼吸太重。
他知道霍执事在等什么。
等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废物彻底崩溃。
或者，等那块石头彻底熄灭。
正午的阳光透过破碎的窗棂，像几把金色的刀子插进来。
灰尘在光柱里翻滚。
闷热。
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
温辞躺在地上。
浑身被冷汗浸透。
那块刻着“废”字的下品灵石，就在他手边。
它不再冰冷。
也不再发烫。
它变成了一种诡异的灰白色。
表面的黑色污垢正在剥落。
露出底下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纹路。
那是剑纹。
温辞盯着它。
眼球布满血丝。
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经脉里的痛楚已经麻木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饥饿感。
来自灵魂深处。
来自这块石头。
他在想一个问题。
为什么刚才那一击，会让周围瞬间结冰？
青玄界盛夏午后，气温高达四十度。
连知了的叫声都带着焦躁的热浪。
可就在霍执事指尖被弹开的那一刻。
温度骤降。
白霜覆盖地面。
这不是普通的寒气。
这是“废”。
大道至简，万法归废。
当所有的灵力都被否定、被剥离、被还原成最原始的状态时，剩下的就是极致的冷。
因为热是能量的溢出。
而冷，是能量的归零。
这块石头，是个无底洞。
它在吞噬一切。
包括霍执事那点可怜的威严。
温辞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抓住了石头。
粗糙的岩石纹理刺痛掌心。
那股黑血已经凝固。
变成了坚硬的晶体。
握上去的瞬间。
一股寒意顺着手臂直冲心脏。
不是刺骨的疼。
而是清醒。
极其可怕的清醒。
温辞撑起身子。
骨骼发出咔咔的脆响。
像是在抗议这种强行扭曲的姿势。
但他站起来了。
单薄的背影，摇摇欲坠。
却像一根钉子，死死钉在地上。
门外的折扇声停了。
霍执事走了进来。
青色道袍上的云纹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看着温辞。
眼神里没有惊讶。
只有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挣扎时的戏谑。
“站起来？”
霍执事冷笑一声。
“看来，你是想死得更体面些。”
他一步步走近。
靴底碾过地上的冰渣。
咔嚓，咔嚓。
每一步，都伴随着灵力的波动。
那是外门执事的威压。
像一座无形的大山，缓缓压下。
空气变得沉重。
老陈吓得瘫软在地，嘴里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
温辞没有看霍执事。
他的目光始终锁在那块石头上。
石头里的剑纹，开始发光。
微弱。
但坚定。
像是黑暗中的萤火。
温辞举起石头。
动作很慢。
像是在举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又像是在捧着自己破碎的心脏。
“你想做什么？”
霍执事停下脚步。
距离温辞只有三步之遥。
这个距离，足够他在一息之间捏碎温辞的喉咙。
温辞抬起头。
脸色苍白如纸。
嘴唇干裂出血。
但他开口时，声音平静得可怕。
“让开。”
只有两个字。
没有辩解。
没有愤怒。
只是陈述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