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钟表厂的空气里，弥漫着机油氧化后的酸味和铁锈的腥气。
这种味道让陈默感到熟悉，又感到恶心。
就像手术台上，当止血钳夹断血管时，那股特有的、带着铁锈味的温热气息。
他背着妹妹，一步步走进仓库深处。
每一步都踩在积水的地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妹妹很轻。
轻得像一块被掏空了内脏的脏器标本。
她的头靠在陈默的肩膀上，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起伏。
「哥哥……」
她再次呢喃，声音破碎，像是风穿过枯骨的空洞。
陈默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扇斑驳的铁门。
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
那是赵铁头留给他们的路。
也是陷阱。
「咔哒。」
一声轻响。
不是门锁的声音。
是金属碰撞的声音。
陈默停下脚步。
右手缓缓伸进风衣内侧口袋。
指尖触碰到那把银色镊子。
冰凉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爬上脊背。
镊子的尖端已经有些磨损，这是之前撬开锁扣时留下的痕迹。
现在，它成了唯一的武器。
「出来吧。」
一个粗鲁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赵铁头坐在一张破旧的办公椅上，手里把玩着那串钥匙。
叮当，叮当。
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像是一种倒计时。
他穿着那件沾满灰尘的西装，两枚巨大的金戒指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油腻的光泽。
「陈医生，你的手艺不错。」
赵铁头咧嘴一笑，露出镶金的牙齿。
「但你的脑子，还是太干净了。」
陈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侧头，视线落在赵铁头的喉结上。
那里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滑动。
像是一条濒死的鱼。
「你妹妹的情况很糟。」
赵铁头站起身，慢慢走向陈默。
他的皮鞋踩在水洼里，溅起浑浊的水花。
「肺部的异物正在侵蚀主动脉壁。如果不尽快取出，不出二十四小时，她会大出血而死。」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宣读一份尸检报告。
陈默的手指收紧。
镊子在掌心握得发白。
「所以，你们需要我。」
陈默开口，语气平淡，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就像在读病历。
「没错。」
赵铁头走到离陈默三米远的地方停下。
这个距离，足够他发动攻击，也足够陈默刺出那一击。
「我们需要你取出那个东西。」
赵铁头指了指陈默背后的妹妹。
「然后，把它交给我。」
「作为交换，我可以给她最好的治疗。离开这座城市，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陈默看着赵铁头。
他的眼神里没有信任，也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计算。
他在评估赵铁头的每一个微表情。
评估对方的肌肉张力。
评估对方手中的钥匙串可能构成的威胁。
「协议呢？」
陈默问。
赵铁头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
纸张崭新，折叠整齐。
上面盖着鲜红的印章。
「在这里。」
赵铁头晃了晃文件。
「只要你交出异物，这就是你的通行证。你可以彻底消失，没人会再找你麻烦。」
陈默的目光扫过那份文件。
红章刺眼。
像是一滴凝固的血。
他知道，一旦签下这个名字，他就再也回不了头。
但他更知道，不签，妹妹就会死。
或者，死得很难看。
「打开。」
陈默说。
赵铁头挑眉。
「你不怕我在里面动手脚？」
「我不怕。」
陈默回答得很快。
因为他的手已经摸到了后腰的匕首。
虽然没用过，但他记得怎么握。
赵铁头嗤笑一声。
他展开文件。
然而，当看清上面的内容时，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那不是保密协议。
那是一份医疗事故鉴定书。
照片打印粗糙，黑白相间。
照片上是陈默的手术台。
还有躺在台上的——不是妹妹。
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男人的胸口大开，心脏位置有一个狰狞的伤口。
而陈默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手术刀，神情冷漠。
日期栏空白。
但在备注栏里，写着一行小字：
*预计发生时间：明日 14:00*
陈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向那张照片。
那个陌生男人的脸，模糊不清。
但那种死状，那种手法……
和陈默曾经做过的一台失败手术一模一样。
那是三年前。
那是他职业生涯中最大的污点。
也是他离开医院的原因。
「这是什么意思？」
陈默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握着镊子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赵铁头得意地笑了。
他把照片举到陈默面前。
「意思是，陈医生，你早就不是清白的医生了。」
「这是一份伪造的文件，当然。」
赵铁头凑近陈默，身上的酒气和烟草味扑面而来。
「但如果明天下午两点，这份文件出现在卫健委的举报信箱里，同时配上这段视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嘈杂的背景音里，传出陈默冰冷的声音：
*「切除。不要犹豫。」*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