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
老城区的巷道像是一条溃烂的伤口，积水浑浊，泛着油污和腐烂树叶的气味。
陈默撑着黑伞，步伐很稳。
他的目光没有看路，而是盯着前方那个佝偻的背影。
那是送药人。
三天前，那个神秘人在修表铺留下预约单时，就是这个背影消失在雨幕中。
当时陈默只当是个巧合。
直到他在林婉的旧物里，找到了同一款式的防水雨衣布料碎片。
死人怎么会提前三天预约修表？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陈默的脑海里。
现在，他要把这根刺拔出来。
送药人走得很快，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色塑料袋。
袋子里装着什么，陈默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东西必须离开这座城市。
就像林婉的肺里那颗异物一样。
陈默加快脚步，银色镊子在他袖口的暗袋里，贴着皮肤，传来一阵冰冷的触感。
这感觉让他清醒。
巷子的尽头是一处岔路口。
左边通向主干道，右边通向废弃的纺织厂。
送药人选择了左边。
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面包车，引擎盖还在冒着热气。
车门半开着，里面似乎有人在等。
陈默停在阴影里，透过雨帘观察。
赵铁头的人果然来了。
两个穿着雨衣的男人站在车旁，手里拿着手电筒，光束在雨中乱晃。
他们在找东西。
或者说，在找人。
陈默的心跳平稳下来。
他知道，自己暴露了。
不是因为他走得太近，而是因为那只手。
刚才在修表铺，赵铁头的戒指闪烁红光时，他就该想到，监控不只是单向的。
双向的。
赵铁头一直在看着他。
看着他从修表铺走出来，走进这片雨夜。
「喂。」
一个粗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默没有回头。
他看着前方的面包车，语气平淡得像在读病历：「让开。」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嗤笑。
「医生，你脑子进水了？」
脚步声逼近。
陈默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喷在他的后颈上。
带着烟味和汗臭味。
「赵哥说了，今晚谁也别想带走任何东西。」
那人伸手去抓陈默的肩膀。
陈默没有躲。
他只是微微侧身，左手袖口滑出一抹银光。
银色镊子。
尖端抵在那人的喉结上。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那人瞬间僵住。
「我不喜欢重复第二遍。」
陈默说。
他的声音很低，混在雨声里，几乎听不见。
但那股寒意，却顺着脊椎爬上了那人的头顶。
那人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看到了陈默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机械性的冷漠。
就像手术刀划过皮肤时的冷静。
「你……你想干什么？」
那人颤抖着问。
陈默没有回答。
他用力向前一送。
镊子尖端刺破了皮肤，渗出一丝血珠。
「滚。」
只有一个字。
那人脸色煞白，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旁边的墙壁上。
他不敢再动。
陈默收回镊子，重新塞回袖口。
动作流畅，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绕过那人，走向那辆面包车。
车窗降下一半。
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男人，戴着鸭舌帽，看不清脸。
但陈默认出了他身上的味道。
消毒水。
混合着福尔马林的味道。
这是只有长期接触尸体或标本的人，才会沾染上的味道。
「下车。」
陈默说。
司机没有动。
他的手放在方向盘上，指节发白。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司机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痰。
「这是拆迁办的地盘。你碰了，就是死。」
陈默拉开车门。
雨水灌进来，打湿了他的裤脚。
他坐进副驾驶座。
「我知道。」
他说。
司机转过头，死死盯着他。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
陈默看向窗外。
雨刮器疯狂摆动，却刮不净眼前的迷雾。
「因为有人想让我死。」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我还没死。」
司机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发动了汽车。
轮胎碾过积水，发出刺耳的声响。
车子驶入黑暗。
陈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跳动。
一下，两下。
很有力。
这是他活着的证明。
也是他复仇的开始。
车子开了大约十分钟。
周围的街道变得陌生起来。
这里是城市的边缘，高楼大厦逐渐稀少，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平房和荒废的工厂。
司机突然踩了一脚刹车。
车子停在一栋破旧的楼房前。
楼房的窗户黑洞洞的，像是一只只空洞的眼睛。
「到了。」
司机说。
他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陈默也跟着下车。
雨水打在他的脸上，生疼。
他抬头看了看那栋楼。
楼顶挂着一块生锈的铁牌，上面写着几个模糊的字。
「仁爱医院旧址。」
陈默的眉头皱了一下。
仁爱医院。
三年前，林婉就是在这里去世的。
也是在这里，他第一次见到了那颗异物。
「进去吧。」
司机指了指门口。
那里有一盏昏黄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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