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江城大厦地下三层的铁皮顶棚上，发出密集的鼓噪。
方平站在垃圾清运车的尾部。
橡胶手套上还沾着陈腐的泥水。
他低头看了一眼袖口。
那个印有阮氏Logo的黑色U盘，硬邦邦地硌着他的手腕。
但他没有立刻离开。
他在听。
除了雨声，还有电梯井深处传来的微弱电流声。
那是主控室的方向。
也是阮恒所在的地方。
方平直起身。
将水果刀收回腰间。
他没有走正门。
而是绕到垃圾车侧面的检修梯。
锈蚀的铁梯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在这暴雨夜里，这声音并不突兀。
雨水顺着梯级流下，混合着铁锈的味道。
方平攀上去。
动作熟练。
像是一只习惯了在阴影中穿梭的老鼠。
他的目标是十五层。
行政办公区的独立档案室。
那里有一台老式碎纸机。
型号是Shredder-9000。
工业级。
噪音极大。
但穿透力极强。
阮恒喜欢用它。
因为机器轰鸣时，没人能听见隔壁办公室里的哭声。
或者，惨叫。
方平到达十五层的通风管道入口。
推开格栅。
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纸张受潮后的气味。
还有淡淡的臭氧味。
来自正在运转的服务器。
方平爬出管道。
落在档案室的天花板夹层里。
这里布满灰尘。
蜘蛛网挂在灯管支架上。
他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向下看去。
档案室很大。
空旷。
只有中间亮着一盏冷白色的台灯。
阮恒坐在桌前。
他穿着那件剪裁考究的西装。
此刻，西装下摆沾满了从地下三层带上的泥点。
那些泥点像是一些干涸的血迹。
在他的皮鞋边，放着一把未开封的黑色雨伞。
伞柄紧握在他手里。
指节泛白。
阮恒的脸色很苍白。
眼神游离。
他在看桌上的文件。
不，是在看文件的边缘。
那里夹着一张A4纸。
纸质粗糙。
像是从旧打印纸上裁下来的。
方平眯起眼睛。
他认得那种纸。
那是公司内部使用的废弃规则草案。
通常会被直接扔进碎纸机。
但阮恒把它留在了桌面上。
而且，是用回形针别住的。
方平的心跳加速。
他知道那张纸上写着什么。
或者说，他猜测那上面写着什么。
编号09的废弃规则残片。
第一章它躺在垃圾堆底。
第二章方平拾起它，发现第一处折痕。
第三章它被雨水浸透，显影第二层墨水。
第四章它被方平夹入工牌夹层，带入办公区。
现在，第五章。
它应该在阮恒的手里。
或者，即将进入碎纸机。
阮恒站起身。
他走到办公桌旁。
拿起那张A4纸。
手指有些颤抖。
他将纸展开。
平整。
然后，他看向房间角落的那台碎纸机。
机器是黑色的。
长方体。
进纸口宽大。
像一只张开的大嘴。
阮恒走过去。
插上电源。
插头接触插座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咔哒。
指示灯亮起。
红色。
闪烁。
频率很慢。
像是在倒计时。
阮恒深吸一口气。
他将那张A4纸对准进纸口。
但没有立刻推下去。
他停顿了一秒。
两秒。
他在犹豫。
方平在天花板上屏住呼吸。
他感觉到一种巨大的压迫感。
不是来自阮恒。
而是来自这张纸。
这张纸承载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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