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水顺着江城大厦的玻璃幕墙倾泻而下，将这座钢铁巨兽笼罩在一片混沌的灰白之中。
地下三层，垃圾中转站。
空气里弥漫着腐烂有机物和潮湿灰尘混合的酸臭味。
方平蹲在一辆即将离场的重型垃圾清运车旁。
他的雨衣被雨水打透，紧紧贴在背上，冰冷刺骨。
但他感觉不到冷。
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手中的工牌上。
NO.09残片夹在透明塑料夹层的最深处。
那块金属片边缘锋利，像一枚微型刀片。
就在十分钟前，他从十五层跳窗逃脱。
此刻，他需要确认一件事。
阮恒是否真的销毁了所有证据。
还是说，这只是另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
远处传来引擎轰鸣声。
清运车启动。
轮胎碾过积水的路面，溅起浑浊的水花。
方平没有动。
他在等一个人。
或者说，等在等待一个机会。
根据内部安保协议，暴雨导致的外部监控失效期间，大楼会启动“最高级别清洁程序”。
这意味着，所有行政办公区的垃圾，包括那些本该分类处理的机密文件，都会被集中运送到地下三层的临时粉碎点。
这是系统维护窗口期。
也是阮恒清理现场的最后机会。
如果陈默的死与数据造假有关，那么昨晚坠楼前的最后操作记录，一定在这里。
方平站起身。
他走向中转站尽头的一台大型工业碎纸机。
机器还在运转。
发出低沉而规律的嗡嗡声。
那是纸张被切割成毫米级碎屑的声音。
在这声音之下，方平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
沉稳。
缓慢。
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阮恒来了。
他穿着一套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肩头沾着几点泥渍，显然是刚从外面赶来。
手里攥着一把未开封的黑色长柄伞。
伞尖滴着水。
阮恒走到碎纸机前。
停下。
回头看向躲在阴影里的方平。
眼神游离，但嘴角挂着一丝惯有的、虚伪的微笑。
“方保洁。”
阮恒开口。
语速很快。
“这么晚了，不在宿舍休息，跑这里来做什么？”
方平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阮恒手里的伞。
那把伞是新的。
包装完好。
这说明阮恒今晚并没有打算淋雨回家。
他是特意赶回来处理这件事的。
“我在找东西。”
方平说。
简短。
务实。
“陈默的东西。”
阮恒的笑容僵了一下。
随即恢复自然。
他松开手，让伞靠在墙边。
动作流畅，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陈默已经离职了。”
阮恒说。
“他的个人物品，按照公司规定，已经在昨天下午全部打包寄回原籍。”
“你是在怀疑我？”
方平从口袋里掏出工牌。
举起来。
灯光昏暗，照在那块NO.09残片上。
反射出一点冷冽的光。
“我在找这个。”
方平说。
“以及，它的另一半。”
阮恒的目光落在残片上。
瞳孔微微收缩。
但他很快掩饰了过去。
他走近两步。
距离拉近到两米。
在这个距离，方平能闻到阮恒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掩盖不住底下那股焦虑的气息。
“方平。”
阮恒叹了口气。
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你知道规矩的。”
“员工隐私受法律保护，但前提是，这些隐私不涉及公司核心利益。”
“陈默的事故，是一份遗憾的意外。”
“官方报告已经写好了。”
“关于……”
阮恒停顿了一下。
似乎在斟酌用词。
“……高空作业规范执行不到位导致的悲剧。”
方平盯着阮恒的眼睛。
“意外不需要销毁碎纸机里的草稿。”
“意外不需要关闭紧急制动装置。”
“意外不需要在暴雨夜亲自搬运机密文件。”
阮恒的脸色沉了下来。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
只有碎纸机的嗡嗡声，依旧不知疲倦地切割着纸张。
“你太敏感了。”
阮恒冷冷地说。
“你的想象力应该用在更积极的地方。”
他伸手，指向碎纸机出口处堆积如山的白色碎屑。
“你看。”
“这些都是废纸。”
“没有任何价值。”
“如果你非要找什么‘另一半’，我可以让你看个够。”
阮恒弯下腰。
抓起一把碎屑。
展示给方平看。
碎片细密。
均匀。
看不出任何完整的字迹。
方平看着那些碎片。
脑海中快速计算。
阮恒说得对吗？
不。
不对。
因为阮恒抓起的这一把，只是表层。
真正的关键信息，往往藏在最底层。
或者，根本不在这里。
方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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