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敲打着江城大厦的玻璃幕墙。
声音像无数把钝刀在刮擦。
方平站在十五层走廊的尽头。
他的呼吸很轻。
肺部的空气被压缩到极限。
工牌里的NO.09残片贴着胸口。
那枚小小的纸片，此刻比烙铁还烫。
他需要显影液。
陈默留下的笔记里写过。
隐形墨水遇到酸性溶剂会变色。
这种溶剂通常存放在废弃打印房的耗材柜里。
那是公司最混乱的地方。
也是监控盲区。
方平推开防火门。
门轴发出干涩的呻吟。
他没有停顿。
直接跨过门槛。
房间里有股霉味。
混合着臭氧和旧纸张的气息。
这是电子元件过热后的味道。
也是恐惧的味道。
方平没有开灯。
黑暗对他来说更友好。
他贴着墙根移动。
鞋底橡胶摩擦地面，几乎没有声音。
他的目标是左侧那个铁皮柜。
柜门上贴着“过期耗材”的标签。
字迹已经模糊。
方平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
锁是坏的。
一把生锈的挂锁松垮地挂在锁扣上。
轻轻一掰，就开了。
咔哒。
一声轻响。
在死寂的房间里，像是一声枪鸣。
方平的手僵在半空。
一秒。
两秒。
三秒。
没有人进来。
只有窗外雷声滚过。
他迅速拉开柜门。
里面堆满了废墨盒和断针。
在最底层，有一个半透明的塑料瓶。
里面装着淡黄色的液体。
显影剂。
方平拿起瓶子。
握紧。
转身。
就在这时。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传来。
滋——滋——
来自房间中央。
方平的动作凝固了。
他看向声音的来源。
一张巨大的办公桌。
桌上放着一台碎纸机。
黑色的机身，像一头沉睡的野兽。
碎纸机的指示灯亮着。
绿色。
常亮。
这意味着它处于通电状态。
但周围没有人。
键盘敲击声还在继续。
嗒。
嗒。
嗒。
节奏稳定。
冷漠。
方平眯起眼睛。
光线太暗。
他看不清屏幕上的内容。
但他看到了桌面上散落的纸屑。
白色的碎片。
不规则的形状。
有些边缘整齐。
有些参差不齐。
它们堆积在一起。
像一场微型雪崩。
方平认出了那些纸屑的颜色。
A4纸的白色。
和他手里那张NO.09残片一样的白。
他向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碎纸机的运转声突然变大。
轰隆。
马达开始加速。
像是在咀嚼什么坚硬的东西。
方平后退。
背脊抵上了冰冷的墙壁。
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阮恒不在这里。
但他留下了东西。
或者说，他刚刚离开。
这个念头让方平的血液变冷。
如果阮恒刚刚离开。
那么他现在在哪里？
电梯下行。
阮恒正在下楼。
而方平被困在了楼上。
不。
不是困住。
是引诱。
方平低下头。
看着手中的显影剂瓶子。
瓶身沾了一层薄灰。
这说明它在这里放了很久。
久到足以让人遗忘。
但也久到足以让证据变质。
方平拧开瓶盖。
手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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