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三层员工休息室的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霉味。
这种味道像是一层黏腻的薄膜，贴在方平的鼻腔黏膜上。他反锁了更衣室的门，背靠着冰冷的金属更衣柜，呼吸声被刻意压到了最低。
头顶的白炽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频率不稳定。每隔四秒，灯光会暗一次。
方平从工牌夹层里取出了那张NO.09废弃规则残片。
雨水已经干了。纸张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边缘卷曲，像是某种风干的内脏组织。
刚才在暴雨中显影的那行字——*“他们修改了制动参数。阮恒在控制室。我看见了……”*——此刻正静静地躺在纸面上。墨水没有扩散，反而因为水分的蒸发而凝固成了深褐色的痂。
方平戴上橡胶手套。手套是廉价的丁腈材质，指尖部分磨损严重，露出了下面的皮肤纹理。
他需要确认坐标。
那个箭头指向地下三层的备用入口。但在那之前，他必须先解开这张纸本身的秘密。
如果这是陈默留下的线索，那么它一定经过了处理。
方平将残片平铺在生锈的铁皮桌面上。桌面坑洼不平，残留着上一班保洁员留下的清洁剂污渍。
他伸出食指，隔着薄薄的橡胶，轻轻按压纸张的边缘。
脆响。
极轻微的碎裂声。
纸张比看起来更脆弱。长期的受潮和折叠让纤维结构彻底崩解。任何用力的触碰都会导致不可逆的物理损伤。
方平停下了动作。
他的瞳孔收缩，视线聚焦在纸张中央那道深深的折痕上。
那不是自然堆放形成的褶皱。
那是刀切的痕迹。
不，不对。
方平眯起眼睛，调整角度，利用灯光的折射观察折痕的截面。
切口平整，但带有细微的毛边。这不是剪刀剪出来的，而是折叠时产生的应力断裂。
有人故意折叠过这张纸。
而且，折叠的方式非常讲究。
第一次折叠，沿着横向中线对折，留下了主轴线。
第二次折叠，将左右两边向中心汇聚，形成了两条对称的侧翼。
第三次折叠，将右侧那片多余的边角，再次向内折叠了一个锐角。
这个锐角的尖端，恰好指向了左侧那行字迹末尾的墨迹团块。
方平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
这是一个几何谜题。
或者，是一个时间戳。
在公司的档案室里，所有的文件归档都遵循严格的物理索引规则。但对于那些想要隐藏真相的人来说，物理形态本身就是密码。
陈默是个技术员。
他严谨、强迫症，甚至有点迂腐。
他不会留下模糊的暗示。他会留下可执行的指令。
方平拿起桌上的裁纸刀。刀片很钝，但他不需要切割，只需要撬动。
他用刀尖小心翼翼地挑开最外层的那个锐角折痕。
纸张发出一声哀鸣，纤维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折痕展开了一点点。
原本被遮盖住的区域露了出来。
那里没有新的文字。
只有一个数字。
打印体的数字。
*17:42*
这个数字很小，只有米粒大小，位于折痕的最深处。
它是通过复写纸的压力印上去的。
方平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17:42。
这是昨天下午五点四十二分。
按照公司的考勤记录，陈默是在晚上九点失踪的。
阮恒声称陈默是在深夜违规进入禁区后坠楼的。
但如果陈默在下午五点四十二分就已经写下了这段日志，并折叠了这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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