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回收站顶棚上的巨响,混合着老式打印机卡纸时的焦糊味,像一头被困在铁笼里的野兽在嘶吼。
谭默趴在深层排污主管道交汇处的泥泞里。
左肩的剧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那颗子弹卡在锁骨附近,每一次心跳都像有一把生锈的锯子在骨缝间拉扯。
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声音。
浑浊的水雾弥漫在四周,带着刺鼻的化学药剂味和腐烂垃圾的恶臭。
刚才那一枪,不是裴三开的。
那个戴着面具、手持消音手枪的人,身高比裴三高出一头,肩膀宽阔得像一堵墙。
那是雷蒙。
公司最高安保负责人,“清道夫”小队的队长。
“《废弃物永久封存条例》第7条。”
雷蒙的声音在水雾中显得格外清晰,冷硬,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任何未被标记为‘可降解’的废弃物不得进入焚烧炉。”
他一步步逼近,皮靴踩在积水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吞下去的那团纸浆,属于‘不可销毁’类证据。”
谭默咳出一口血沫,混着黑色的墨水渣。
他的视线模糊,但手指还在动。
指尖沾满了湿滑、发黑的纸浆纤维。
那些碎片就在他胃里,也在刚才被水冲出来的残渣里。
他必须拼出来。
不是为了证明清白。
是为了证明,那张辞职信,根本不是什么辞职信。
“别动。”
雷蒙举起枪,枪口对准谭默的额头。
“让清道夫小队把你拖出去,我会亲自处理你的伤口。”
谭默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处理?”
他低声反问,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怎么处理?烧掉?还是埋进填埋场?”
雷蒙愣了一下。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谭默的手指猛地插入身旁一个生锈的铁桶边缘。
那里散落着几片刚被喷淋系统冲刷下来的纸屑。
它们没有被完全粉碎,只是撕裂成了不规则的形状。
上面印着残缺的字迹。
还有红色的印章。
《废弃物永久封存条例》第7条。
这一格条款,此刻正躺在谭默指尖那半张残破的纸片上。
它不再是保护伞,也不是盾牌。
它是罪证。
是雷蒙亲手盖章确认的罪证。
“你以为我吞下的是证据?”
谭默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
“不,我吞下的是诱饵。”
雷蒙的眼神微变。
“什么诱饵?”
“裴三以为我在销毁证据。”
谭默喘息着,左手死死按住流血的肩膀,右手却迅速从泥水中抓起一片纸角。
“所以他急着锁死出口,急着在天亮前找到源头。”
“但他不知道,真正的源头,一直在这里。”
他将那片纸角贴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
旁边正好有一滩被雨水稀释的墨水。
谭默用指尖蘸取墨水,在那片空白处轻轻一抹。
黑色的墨迹晕开,露出了底下被掩盖的签名。
那不是他的签名。
是老陈的签名。
也是公司高层策划大规模清洗行动的授权书。
“老陈……”
谭默喃喃自语。
那个退休档案员,那个总是啰嗦地讲过去故事的老头。
他瞒着所有人,知道这场清洗的开始。
他也瞒着谭默,一直在等待一个反击的时机。
“砰!”
一声闷响。
不是枪声。
是雷蒙一脚踢翻了旁边的铁桶。
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管道间回荡。
“够了。”
雷蒙冷冷地说。
“你以为拼出几张废纸,就能改变什么?”
“你早就死了,谭默。”
“从你踏入这个处理中心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是‘废弃物’了。”
谭默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地面上的那组纸片上。
辞职信的抬头。
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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