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回收站顶棚上的巨响,混合着老式打印机卡纸时的焦糊味,像一把生锈的锯子,来回切割着谭默的耳膜。
他并没有跑远。
刚才那句关于《废弃物永久封存条例》第7条的质问,虽然暂时逼退了变声器的嘲讽,但代价是暴露了位置。
裴三没有再说话。
那种沉默比之前的嘲讽更让人窒息。
谭默知道,对方是在等。
等这层薄薄的规则外衣被彻底撕碎,然后像剥洋葱一样,把他剥得干干净净。
他转身,撞开了一扇标着“深层排污主管道交汇处”的铁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像是某种垂死动物的哀鸣。
一股浓烈的、发酵般的恶臭扑面而来。
那是城市消化不了的东西,堆积在这里,腐烂,然后等待被冲走。
谭默屏住呼吸,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管道。
这里没有光。
只有远处应急灯那微弱且闪烁的红光,勉强勾勒出管道的轮廓。
他必须去那里。
去那个能听到高层指令源头声音的地方。
老陈说过,所有的秘密都藏在废弃物的流向里。
而最高的指令,往往就藏在最不起眼的排污口。
谭默顺着管道向下攀爬。
雨水顺着他的雨衣滴落,混着汗水,流进眼睛里,刺痛难忍。
但他不敢停。
每一秒,那张拼凑了一半的辞职信都在他的胸口发烫。
那是他唯一的武器。
也是他唯一的命。
管道深处,水流湍急。
谭默的手掌磨破了皮,鲜血渗出来,瞬间被污水稀释。
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感觉到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他要证明,自己是主动离开。
而不是被强制遣返。
这两个词之间的区别,就是自由与囚禁的区别。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一个隐蔽的控制阀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沉重,整齐。
不是一个人。
是一队人。
谭默猛地回头,却只看到黑暗中几道晃动的光束。
强光手电。
光束刺破黑暗,直直地打在他的脸上。
他眯起眼睛,看不清来人是谁。
只能看到那些雨衣上印着的徽章——“清道夫”。
这是公司最高级别的安保部队。
专门处理“不可控变量”。
“谭默。”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尖锐,命令式,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裴三。
他终于出现了。
不再是那个拿着手电筒在垃圾桶旁徘徊的保安主管。
而是穿着全套战术装备,手持消音步枪的猎手。
“根据《废弃物管理条例》第12条,”裴三的声音在空旷的管道中回荡,“任何未经授权的进入行为,视为对公共安全的严重威胁。”
“你现在的身份,是危险废弃物。”
谭默冷笑一声。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从怀里掏出那张拼好的辞职信。
雨水打湿了纸张,墨水开始晕染。
但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这张纸背后的逻辑。
“裴主管,”谭默的声音低沉,简短,“你忘了吗?《废弃物永久封存条例》第7条。”
“未被标记为‘可降解’的废弃物,不得进入焚烧炉。”
“这张纸,还没烧成灰。”
“你就不能动它。”
裴三愣了一下。
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谭默,你还是这么天真。”
“你以为,那条规矩还能保护你?”
“我已经让法务部出具了紧急豁免令。”
“从今天凌晨零点起,《废弃物永久封存条例》第7条,暂停执行。”
谭默的心,沉了下去。
就像一块石头,坠入深不见底的深渊。
暂停执行。
这意味着,规则死了。
在这个夜晚,在这个地方,法律变成了废纸。
而他,成了真正的猎物。
“动手。”
裴三下令。
子弹呼啸而出。
打在谭默身边的铁管上, sparks四溅。
谭默猛地扑向旁边的检修通道。
狭窄的空间里,他艰难地挪动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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