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回收站顶棚上的巨响,像无数只铁锤同时敲击着颅骨。
混合着老式打印机卡纸时的焦糊味,顺着通风管道倒灌进来。
谭默靠在地下二层废弃档案室生锈的铁柜旁,呼吸压得极低。
头顶的应急灯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吞没了这间不足十平米的空间。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闪电微光,偶尔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他摸向口袋。
指尖触碰到那张被雨水打湿、又被汗水浸透的辞职信原件。
纸质粗糙,边缘带着碎纸机切割后的毛刺。
这是唯一的证据。
也是唯一的死穴。
刚才在监控室,他只是拼出了正面。
“主动辞职”四个字清晰可见。
但背面的墨水痕迹,在强光手电下只是一团模糊的黑斑。
那是公司高层留下的后手。
用化学墨水覆盖原始条款,制造“自愿离职”的假象。
如果这层黑斑洗不掉,明天一早,他的档案就会变成完美的“叛逃者”。
没有申诉余地。
没有生存空间。
谭默从工具包里翻出一小瓶清洗液。
这是他在处理高危废弃物时私藏的工业溶剂。
强酸性,能腐蚀有机污渍,也能腐蚀皮肤。
他拧开瓶盖。
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
外面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在寂静中如同惊雷。
是裴三。
那个安保主管并没有真正离开。
他只是在附近监听。
一旦谭默发出任何异常动静,或者试图销毁更多证据,裴三就会冲进来。
利用《废弃物永久封存条例》第7条,以“非法处理未标记废弃物”为由,当场击毙或逮捕。
这一条,现在悬在谭默头顶。
第一章时,它是背景板,无人问津。
第二章,它挡住了裴三的搜查。
第三章,它让谭默拒绝交出碎纸。
第四章,它让碎纸成为不可销毁的证据。
第五章,它保护了拼好的信件不被警方没收。
第六章,它让裴三因违规处理而停职。
而现在,第七章,它成了绞索。
只要谭默动手清洗这张纸,就等于在“销毁”一份未被标记为‘可降解’的废弃物。
因为清洗过程会改变纸张的物理形态和化学成分。
在法律定义上,这就是销毁。
谭默咬紧牙关。
他没有退路。
如果不还原背面信息,他就永远无法证明自己是清白的。
如果不证明清白,他就必须死。
要么死在裴三的电击器下,要么死在系统的抹杀里。
他必须赌一把。
赌裴三不敢在这里动手。
赌这里的监控虽然坏了,但还有红外感应。
赌裴三想活命,更怕那封已经发出的举报信。
谭默伸出左手食指。
指尖有一道昨天清理玻璃渣时留下的伤口。
渗着血珠。
他将清洗液滴在那道伤口上。
剧痛瞬间炸开。
像是把烧红的铁针扎进了神经末梢。
但他没有叫出声。
只是闷哼了一声,将沾满药水和血液的手指,按在了辞职信背面的黑斑上。
化学反应开始。
黑色的墨迹开始溶解,像黑色的血液一样渗出。
谭默盯着那些渗出的液体。
它们在纸张纤维间蔓延,形成新的纹路。
不是乱码。
是字迹。
外面的脚步声停了。
似乎有人贴近了门缝。
手电筒的光束在门缝下方扫过。
红光一闪,一闪,又一闪。
裴三在检查。
谭默屏住呼吸。
手指下的纸张变得柔软、粘稠。
那股恶心的触感顺着指尖传遍全身。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疼痛,只专注于视觉。
随着黑色墨迹的褪去,原本被覆盖的白色纸面上,浮现出几行极小的字。
字体工整,用的是公司标准的公文打印体。
但墨色比正面的“主动辞职”要浅得多。
那是旧版墨水的颜色。
谭默眯起眼睛,借着微弱的闪电光,辨认那些字迹。
第一行:……鉴于个人健康原因……
第二行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