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回收站顶棚上的巨响,混合着老式打印机卡纸时的焦糊味。
谭默的手指在颤抖。
不是冷,是累。
连续十二个小时的逆向拼贴,让他的指尖磨出了血泡,黑色的墨水渣渗进伤口,带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但他不能停。
监控室外,那扇厚重的防爆门后,裴三的脚步声像锤子一样,一下下敲在谭默紧绷的神经上。
“第7条。”
谭默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
《废弃物永久封存条例》第7条:任何未被标记为‘可降解’的废弃物不得进入焚烧炉。
这是公司铁律。
也是他唯一的盾牌。
只要这张纸片还被视为“废弃物”,裴三就无权将其销毁,甚至无权将其移出这个区域进行彻底的分析——除非证明它已经完成了“归档”程序。
而归档的定义,就是被系统识别并锁定。
现在,它是未锁定的。
所以,它是受保护的。
谭默将最后一块碎纸片按进拼图的缺口。
那是辞职信的落款页。
上面有一个模糊的指纹,以及一行被撕去一半的名字:谭……
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支微型紫外线笔。
这是他在底层清洁工时,偷偷留下的工具。
光线打在纸面上。
原本被墨水覆盖的字迹,在紫外光下显影出淡淡的荧光反应。
那是公司专用打印机的特有涂层。
只有内部高层文件才会使用这种高浓度涂层,以防止普通复印机窃取机密。
这行字完整了。
“本人自愿申请离职,所有交接手续已完毕。”
下面,是那个熟悉的签名。
不是别人的。
是他自己的。
但日期,是三天前。
而他,明明是在昨天才收到强制遣返通知的。
有人篡改了时间。
有人试图将他变成“叛逃者”。
谭默的心脏剧烈跳动,几乎要撞破胸腔。
他成功了。
证据链闭环了。
但他没有时间庆祝。
防爆门的电子锁发出“滴”的一声轻响。
绿灯亮起。
裴三来了。
谭默迅速关掉紫外线笔,将那张拼好的辞职信塞进贴身内袋。
然后,他抓起旁边一桶刚处理完的、散发着恶臭的有机废料,泼向地面。
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防爆门滑开。
裴三穿着雨衣,手里拿着强光手电和一本《废弃物管理条例》,眼神警惕地扫视每一个垃圾桶。
他的目光如刀锋般锐利,直接刺向谭默。
“你在干什么?”
裴三的声音尖锐,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清理溢出的废料。”
谭默的声音简短、低沉。
他没有解释多余的话,只是用脚将那些污秽之物踢得更散,挡住自己身后的工作台。
“你在这里待了太久。”
裴三向前迈了一步,手电筒的光束晃过谭默的脸。
“根据规定,单人作业超过四小时必须轮换。”
“我超时了吗?”
谭默反问。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裴三手中的条例。
裴三愣了一下。
他翻到第42页,快速浏览。
确实,没有明确的时间上限,只有“建议”。
这是一个漏洞。
一个谭默利用的规则漏洞。
裴三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知道谭默在拖延时间。
但他不能强行带走谭默。
因为如果此时带走一名正在执行“废弃物清理”任务的员工,且该任务涉及“不可降解”的敏感纸张,他就违反了第7条的程序正义。
一旦违反,这份证据就会因为“非法获取”而被法庭排除。
裴三必须找到更直接的证据。
或者,制造一个违规的理由。
“把你的手拿出来。”
裴三突然说道。
“为什么?”
“你的手指上有墨水痕迹。”
“我在清洗废液。”
“清洗需要用到紫外线笔吗?”
裴三的目光落在谭默刚才放置紫外线笔的地方。
那里空空如也。
谭默已经将它藏进了袖口。
空气凝固了一秒。
雨水敲击铁皮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谭默知道,裴三起疑了。
单纯的拖延战术已经失效。
裴三的眼神变得冰冷,那是猎人看到猎物露出破绽时的眼神。
“谭默,你知道我在找什么。”
裴三收起手电筒,从腰间掏出一个密封袋。
“我要取样。”
“取什么样?”
“你工作台上残留的纸屑。”
谭默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裴三取样,即使不能销毁,也能通过光谱分析还原上面的字迹。
那样,他的反击计划就会提前暴露。
而且,一旦进入“取证”流程,他就失去了对现场的控制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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