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回收站顶棚上的巨响,混合着老式打印机卡纸时的焦糊味。
谭默坐在临时审讯室那张生锈的铁椅上,双手被铐在桌沿。
金属摩擦声刺耳。
门外是裴三沉重的脚步声,像某种大型掠食者在领地边缘徘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
那里沾满了黑色的墨迹,还有潮湿发黑的纸浆纤维。
那是半封辞职信的残片。
此刻正贴在他舌根下方,混着一口腥甜的脏水。
为了拼出最后三个字,他不得不吞下那口从碎纸机缝隙里刮下来的泥水。
墨水渣卡在喉咙深处,带着铁锈和霉菌的味道。
恶心,但必须咽下去。
铁门被推开。
冷风裹挟着雨水灌入,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哗作响。
裴三走了进来。
他穿着湿透的雨衣,手里拿着强光手电和一本翻烂的《废弃物管理条例》。
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最后定格在谭默脸上。
“坐好了。”
裴三的声音尖锐,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他把手电筒的光打在桌面上。
光斑晃动,照亮了谭默面前那个透明的证物袋。
里面装着从那桶垃圾中打捞出来的几片碎纸。
正是谭默故意留下的那滴墨水晕染出的痕迹。
像一只眼睛。
或者,一个指向性的箭头。
“解释一下这个。”
裴三将证物袋扔在桌上。
塑料薄膜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谭默抬起眼皮。
他的声音简短、低沉。
“归档标记。”
“归档?”
裴三嗤笑一声,手指敲击着《废弃物管理条例》的封面。
“根据第7条,任何未被标记为‘可降解’的废弃物不得进入焚烧炉。”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但这片纸上没有降解标签,只有人为添加的墨水痕迹。”
“这是典型的‘敏感信息泄露前兆’。”
谭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裴三。
他在等。
等裴三露出破绽。
裴三似乎对这种沉默感到不满。
他向前倾身,压迫感扑面而来。
“谭默,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想用这条规矩来掩盖你的罪行。”
“你以为只要把碎纸留在桶里,就能证明自己是清白的?”
谭默缓缓开口。
反问句。
“如果我现在承认这是泄密证据,按照流程,这些碎纸会被立即送去生化实验室进行成分分析。”
裴三愣了一下。
“没错。”
“一旦样本离开现场,进入分析程序,它们就不再属于‘待归档废弃物’,而是‘涉案证物’。”
谭默的嘴角微微抽动。
喉咙里的墨水渣随着吞咽动作滑动,带来一阵刺痛。
“而根据《废弃物永久封存条例》第7条的延伸解释——”
他停顿了一秒。
“任何进入分析程序的废弃物,其原始物理形态将被彻底破坏。”
裴三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如果你现在要求对这些碎纸进行化学分析。”
谭默直视着裴三的眼睛。
“你就违反了‘不得销毁’的原则。”
“因为那些碎纸,是我刚刚完成的‘归档行为’的一部分。”
空气凝固了。
只有窗外的雨声,依旧狂暴。
裴三的手指紧紧攥着手电筒。
指节泛白。
他没想到谭默会在这个时候抛出这个逻辑陷阱。
《废弃物永久封存条例》第7条的核心,不仅是禁止焚烧,更是强调废弃物的‘完整性保留’。
这是公司为了防止员工通过销毁记录来逃避责任而设立的铁律。
但现在,谭默利用了这个铁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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